现在功课重,压力更大,吃好饭是最基础的,连汤翎的每日一鸡汤计划都没能阻止她一天天瘦下去,甭提只吃白饭了。
“难腔,”薛润夹两只酸菜饺子给她,“要不……咱弄俩包子给她捎回去?”
汤雨繁转脸去找窗口,拿着饭卡起身:“买鲜肉的吧?”
薛润赞同:“肉包扛饥。”
这会儿广播站正在放歌,东操上不少遛弯消食的人,东西两个篮球场群英荟萃,留在班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女生聚堆聊天。
没看到汪惠,她俩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薛润把两个热乎包子用塑料袋裹好,悄没声塞进班长的桌洞,奈何那堆女孩眼太尖,这等做贼般的小动作都逃不过她们的法眼。几个姑娘都凑过来,刘元淑小声问:“怎么啦?”
汤雨繁露出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微笑,摇摇头。
见她不打算多说,她们也没再追问,只是其中一个女生说她还有盒旺仔,便一并塞进班长的桌洞里了。
幸好她俩脚程快,不过十分钟,汪惠就回来了。
班里比先前多了回来补觉的男生,女孩们细密的聊天声没停,似乎在说最近的选秀节目播到哪里。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动静都极为显眼,更别提哭声。
汪惠攥着那袋包子,趴在桌上哭得直抽抽。汤雨繁惊恐地回头和薛润对视,无声交流:她不会是不喜欢吃肉馅的吧!
薛润同样满目震惊:我不造啊。
班里的女孩不约而同凑过来,以班长为圆点集中,才发现她居然只套了一件校服短袖,上面全是水渍。
二高校服的材质很糙,脖领子都喇肉,遑论湿衣贴皮肤——这大冷天的。
薛润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你这……”
汪惠仍趴着没讲话,黄春煦轻轻握住她裸露在外面的胳膊,冻得简直发青。
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薛润打头安慰她:别哭了班长……发生什么了你和我说,谁欺负你了?
汤雨繁起初没往里挤,见刘元淑脱了外套要往汪惠肩上披——这湿透的短袖贴在身上,披外套也没用啊,这么下去指定得感冒。
她便挤进包围圈,摁住了刘元淑的手,安抚地摇摇头。刘元淑见她过来,松了口气,站起身。
“汪惠,汪惠,”汤雨繁蹲在她腿边,轻声说,“这么下去不成,这样,你跟我去厕所,先把衣服换下来。”
大冬天贴身穿着湿衣服,相当不好受,汪惠这才把脸蛋从臂弯里挪出,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汤雨繁安抚道:“我毛衣借你——干净的,没有贴身,你看,我里面还有一层。”
说着,她将贴身的灰线衣捞一截出来,周围几个女生都乐了,小汤故作嗔怒:“再笑,秋衣没穿过吗?”
汪惠也被这截线衣逗乐,吸吸鼻子,跟着她去厕所换衣服。
薛润倚在厕所门口,皱眉拿手扇一来回,烟味却久久不散——不知道谁成天在女厕过烟瘾,最里间的垃圾桶都快变烟灰缸了。
汤雨繁把毛衣换给她,就被黄春煦以老班召唤之名从厕所拖走,剩薛润一个人在这儿守着。
等汪惠换好毛衣出来,薛润不经意似的开口:“你衣服要晾晾吗?”
“不用,”汪惠嘴唇动了动,“我晚上回去洗、洗一下。”
薛润不再多问,拍拍她,二人一同走回教室。
汪惠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波动中缓过劲儿来,紧紧跟在薛润后面,寻求安慰似的。
好在班里没人注意到她俩,补觉的男生趴在桌上,项一霖正和翟远头挨头玩五子棋,以刘元淑为首的女孩们还聊着下周要更新的节目。
没人看她,没人凑过来安慰她,连借她衣服的汤雨繁也没往她这边瞟一眼,安静地转笔写题。
汪惠心里的惴惴这才平复些,埋头往自己位置上走去,刚想拉开凳子,却发现椅背上搭了五六件校服外套,尺码有大有小,桌面上的水杯也不知何时接满温水,桌斗里塞了好几包零食,整整齐齐地码在她两摞书堆中间的夹缝里。
汪惠盯着那杯温水看了五秒,缓慢地拉开椅子,坐下了。
都说冬天是病人最难熬的季节,一整个二月,汤翎格外忙碌。
刘建斌过完元宵就走了,陪床工作由汤翎和汤舅舅轮流来,汤家姥姥肺上旧病复发,反复治疗几年都不好。
老人不愿化疗,只能先吃药,医生说这只是延缓病灶扩大,还得做手术。
家里重男轻女的缘故,当年汤舅舅娶妻,汤家二老早早把房子过户给了儿子,期间连提都没和自己闺女提过。甚至在汤翎刚从产房推出来,老两口看过一眼新生儿,只有一句:还真是个女娃娃。
这话变成扎在汤翎心头的另一根刺,这么多年,她一向和汤家二老关系紧张,除了大年初二走亲戚之外,没有多余往来。
包括这次汤姥姥住院,汤翎不肯带女儿来,她弟弟娶的媳妇并不是好相与的,一见她总是一肚子意见,觉得照顾老太太辛苦,撺掇汤舅舅催汤翎替班——现在觉得辛苦了,拿钱拿房那会儿怎么不觉得沉。
在高二分班考的前两天,汤翎收拾东西搬到汤家姥姥所在的医院住去了。
她弟弟非要把老人转到北区的分院,说是离家近好照顾,但北区离她们家足足一个小时车程,这天气骑电动车,车程半个小时以上都能要人的命,汤翎只好坐公交。
原本只是送送饭,现如今老二家媳妇得寸进尺,说她家那口得上班,要大姑姐帮忙负责老太太病后的看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