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汤雨繁这么个选择困难专业户,偷吃串串香她都得纠结清汤还是辣汤,更别提赴约穿搭这种重量级的选择了。
她抉择不出来,就去求助薛润,打了半个小时电话,期间有二十分钟薛女士都在因为她联系自己居然是为和别人出门而气得哼哼唧唧。
纠结到周日出门当天,汤雨繁也没做出决定。
老天赏脸,立夏露晴,温度也怡人,这种天气聚会再合适不过。汤雨繁起了个大早,赶在午饭之前写好今天的文综刷题册。
吃过午饭,她立马钻回卧室,把剩下的英语范文背完。和葛霄约好五点半在二高门口碰头,她得抓紧。
直到把一切都弄妥当,汤雨繁才重新站回门后贴的穿衣镜前,一点一点把头发梳顺。
她给自己编了个散发,取耳上一撮头发往上别,拿皮筋扎住,看着清爽,吃饭时头发也不会跑到嘴里。
汤雨繁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瞧瞧,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豪。
衣服选到最后,她还是穿了新买的薄卫衣,窝在椅子上给自己贴穿戴甲,担心汤翎看见,她就只贴了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剩下的打算等会儿蹲在楼下贴。
这还是汤雨繁头一次戴葛霄送的这副指甲,他品味相当不错,这个颜色好衬人白,长度也不夸张,小小的蝴蝶结镶嵌在指甲上,阳光下一照,闪闪发光。
汤雨繁哼着小调背起包,再次扯平袖口,推开卧室门,客厅沙发上的汤翎随之抬起了头。
从小到大,汤雨繁从不觉得自己和幸运沾过什么边,自然不相信好运之说。
但她相信倒霉,并将生活里不顺意的事情全都笼统推给“倒霉”二字,再不深究其原因。
就比如此时,汤雨繁已经提前完成周末的复习任务,她穿了最喜欢的卫衣,编了漂亮的辫子,还戴上她爱不释手却从没戴过的穿戴甲。
一反往常抄件外套就能出门的随意,她今天努力打扮得精细些,因为这是葛霄的生日会,她要去赴约,一个重要的约。
也许是因为今天实在晴朗,叫人认为这般天气合该与“幸运”或者“顺利”挂钩,所以在汤翎喊住她时,汤雨繁下意识想要直接冲出家门,却还是被汤翎截住,嗓音疑惑又严厉:“你要去哪儿?”
“我同学过生日,”汤雨繁说,“上周我说过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往外跑?”汤翎半个身子都转向她,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我上周说过了啊,你也答应了,”汤雨繁比她更不可置信,“我今天下午的作业都写完了的,模拟卷也刷了。”
汤翎仍然扭着身体,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带了些孺子不可教也的烦躁:“作业写完了就接着往后复习,这还要我教你吗?汤雨繁,你自个儿睁开眼看看,现在几月了?非得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督促你,你不能自己自觉一点儿吗?”
刹那间,她仿佛被人紧紧掐住喉咙,一口气吊在嗓子眼里,上上不来,下下不去。藏在背后的右手紧紧攥拳,大拇指贴的指甲扎进掌心肉里。
沉默大约半分钟,汤雨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妈……可你答应过的。”
“我答应你?你答应过我的事儿多了去了,”汤翎平淡地说,“你还答应过我要考师范呢,就你现在这个状态,你觉得你能干成什么事?”
汤雨繁几乎要被汤翎话里的一串“你”、“你”、“你”给砸懵了,她有这么糟吗?有这么没用吗?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她的衣服、辫子和不敢被妈妈看到的那两颗穿戴甲,在汤翎的责问下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失望如一桶冰水,把她整个人浇得透心凉,浇灭了她的欣喜,也浇灭了汤雨繁对她妈妈最后一点隐秘的期待。
为什么又这样?为什么总这样?
好倒霉啊。汤雨繁心里这么想。好倒霉啊。
汤雨繁自认为,她的人生、她的生命里所有事情都像在搭积木,小心翼翼,不敢出半点差池,一块一块积木垒上去,还要保持整座积木牢靠,谈何容易。而她的妈妈就能毫不客气地抽出她的积木——随便哪一块。
而这次,汤翎抽出的是最底部的那一块。
汤雨繁仍可以像面对汤翎从前每一次出尔反尔那样,只是默默掉眼泪,哭得整张脸都红,然后把自己关在卧室,待上一晚上,第二天仍然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否则她能怎样?
汤翎大约也是这么想的:否则她能怎样?
底部的地基一旦抽掉,整座积木不塌才是见鬼了。
汤雨繁深深往回提一口气,藏着的右手慢慢垂下来,她突然有点儿想笑。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这堆该死的积木她还要重新搭吗?她还想搭吗?
比起看着它毁于汤翎之手,在她眼前慢慢肢解,汤雨繁现在更乐意自己推掉它,用力往前一把推掉。
所以她说:“妈,我从来没答应过你。”
“什么?”
“我从来没答应过你,我会去考师范。”
掷地有声,落针可闻。
“你说什么?”汤翎问。
“我说,”汤雨繁一字一顿,“我不会去读你让我考的那个师范大学。”
汤翎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似乎在不解,她闺女,她从小看到大的闺女,虽说小事上会有别扭,但整体还算听话乖巧,现如今怎么敢拿这么强硬的语气顶撞她?
汤翎问:“就因为我不让你去给你同学过生日,你就要跟我抬杠?”
“和过不过生日没关系,”她说,“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