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和在罐头柜旁边徘徊的汤勺一模一样。葛霄这么想着,习题翻到下一页。
拼图咔嚓咔嚓散落、圆珠笔摩擦草纸、老式风扇卖力地吐气、猫在电视柜上翻了个身——这是八月的声音。
巡视过后,汤雨繁发现葛霄家里并没有多大变化,甚至连他书柜侧面那枚kitty贴画都还健在,就这个粘贴高度来看,大约是好几年前贴的,如今贴纸像沁满油,泛黄,变脆。
他的书柜上满满当当码着三排书,最顶层那排还竖着摆,下两排索性横着摞,不美观,但实用。
汤雨繁一本一本看,她看书很快,可能是写文综卷写出的后遗症,半天能看完一个指节那么厚的书。
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葛霄路过房间门口,都能看见汤雨繁坐在那把没靠背的圆木凳上,左腿架着,整个人像只虾子,微微蜷缩。
她怕热,总是将长发转三圈,盘起来,却又忘记几缕,它们掉在后颈那块尖尖的、凸出的骨头上。汤雨繁的手臂反折,手指落在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点,而书本摊在右腿面,她像是在往肚子里吃着什么,翻看它。
葛霄会驻足,偶尔手上抱着猫,看她一会儿。从手臂到肩膀,肩膀到后颈,再到盘起的发丝,所有利落、柔软的线条。
他看了又看,几度恍惚,窗纱外蝉鸣四起,2006年的夏天卷土重来。
那双小几码的白色凉拖没再往鞋柜里收过,和他的几双球鞋一块摆在门口。
久而久之,汤雨繁发现一个细微的巧思,无论她前一天离开是将拖鞋收进鞋柜还是随地乱摆,第二天,她的拖鞋鞋口永远朝门,鞋头齐平于鞋柜前第二个地砖缝。
“你这是什么强迫症吗?”汤雨繁问葛霄。
“习惯,”葛霄说,“而且你不觉得这样穿拖鞋正正好吗?”
确实,一蹬就行,次数多了,汤雨繁甚至不用回头,知道拖鞋就在那儿。
这半个月,他们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外面热得像蒸笼,每天光是从五楼走到六楼就够她受了。
所幸有人陪她打发时间,尽管大多数时候不怎么说话。
她翻书、拼图、拿着葛霄手机玩水果忍者、趴在旁边看他写题、被沙发上的麻将块凉席夹掉好几根头发,又或者看电影频道放的《小鬼当家》。
甚至肚子饿了,汤雨繁也只是拿膝盖戳葛霄的后背,够不到的话,就会扔一个抱枕过去。
八月中旬,她看完了葛霄书架上的所有书,并在最下层的抽屉里找到一台索尼dv机。
银灰色,手持带微微发黄,大约太久没用,有些黏手。
汤雨繁摆弄了半天,没玩明白,拿着去客厅。台式空调温度打得低,她挨着他坐下来:“这个怎么用?”
哪怕在温度略低的空调房,葛霄也像张羊毛毯似的热乎,靠着很舒服。他一年四季都是火炉子,去年冬天,只要他俩待在一块,她的手就要揣在他兜里。
到了夏天,汤雨繁便开始抗拒葛霄离自己太近。你热死了——她总是这么说。
真是过河拆桥。
葛霄余光扫过伏在他肩旁的女孩,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的发旋和山丘似的鼻尖。他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左手挪了挪,动作极小,将空调遥控器藏在自己腿弯下头。
“这是照相机吗?”
“录像用的dv,”葛霄尝试开机,“你在哪儿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