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毕业,男生向她告白,被拒绝。
汤雨繁觉得自己的喜欢并不具象。
她可能喜欢物理课上他趴在桌上睡觉,衬衣翻着的那截领子,或者老师点他上黑板板书,写出小写g的那一个勾。
她认为喜欢是分针与秒针擦肩而过的几个瞬间,人和人的关系全靠距离和时间来冷冻保鲜,所以当那男生问她可不可以和他在一起,她心里除了退缩,没有别的想法。
后来碰到葛霄,汤雨繁意识到初中那段暗恋还远远称不上是“初恋”。
原来真正亲近一个人的时候,付出和迁就这两个词也会偏向褒义一点点,每天会想和他多说两句话,会希望回家的那段路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初恋是鲜活的临期品,喜欢也不再是在瞬间里找心动,不再局限于衣领或粉笔字,拽着那一点悸动不撒手,而是和他消磨过每一个分针与秒针、时针与分针相遇的瞬间,足以将它们堆起来,堆过小山,堆过河流,堆到太阳那么高。
她喜欢他这个人,他的全部——裤子上的猫毛、小拇指第二指节的茧、说话时总是看着她的眼睛、温柔的体贴的笨拙的讲道理总是讲不通的赖床死活不愿意起来的。
全部的、完整的他,只要是他,所有所有,她都好喜欢。
这些都是葛霄教会她的,好在她还不算太笨。
对门邻居的防盗门砰一声响,汤雨繁这才回过神来。
葛霄还在写试题,那么一大只趴在矮茶几上,认认真真地拿橡皮擦辅助线,背影难得安静。他骨头架子大,身上肉不多,却并不显得很瘦。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
不得不承认的是,哪怕以后他俩真没有在一起的缘分,他也依然会是她的初恋。
葛霄是个不可替代的、很好很好的人。
录取的事情,除了几个朋友主动过问,汤雨繁没再告诉别人。
八月下旬,刘建斌才得知汤翎和汤雨繁爆发过志愿方面的严重争吵,连忙打电话来,却几度说不出话。
可现在录也录了,通知书也发了,生米都煮成烂片儿粥了,他便没再和闺女提她妈的事情,转了好些钱给她,让她暑假和朋友好好出去放松,并打包票说学费由他负责,叫她不必担心,也不用怕。
这倒出乎汤雨繁意料,她本以为刘建斌会在汤翎面前帮她说几句话——哪怕就几句呢。
但他没有,汤翎和刘建斌都不约而同绕过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只说这学校也很好啊,起码也是个一本前几,让她安心准备开学吧。
葛霄那届准高三已经开学,薛润蹲到这会儿才喊她出来玩,相当体贴,两人约在桥南广场喂鸽子。
一见面,薛润就豪爽地往她手里塞一杯奶茶,绕着她转悠了一圈,发现汤雨繁背了自己送的那只包,薛女士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人边走边聊,前些天班里的同学聚会汤雨繁没去,薛润就给她恶补八卦,说冯佳沁还在须阳本地,翟远考到北京去了,黄春煦呢,就跟着报到北京的学校。
汤雨繁惊讶道:“追翟远啊?”
“可不怎么,”薛润嘴角抽了抽,“她就是不撞南墙不死心。”
两人顿时都沉默下来。
良久,薛润想到什么,笑了下:“算了,这样的傻子也不止她一个。”
汤雨繁没听明白,见她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便不再接话。
玉米粒五块两包,袋还没撕开,就有鸽子飞到她肩上,一点不怕人。
薛润今天穿了新买的白短袖,生怕它们在她衣服上留下爱的印记,就把两包都塞给汤雨繁。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一见有食儿,鸽子们一窝蜂全涌上来,汤雨繁脑袋上都站着只鸽子,一时间不知先喂谁好了,薛润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当即掏出手机拍。
没一会儿,两小袋玉米被分食干净,薛润问她还想不想喂?汤雨繁摇摇头。
于是她俩顺着台阶往广场里走,越走树越多,坡也陡起来,薛润又说:“我下个月有表演赛,你来陪我。”
“好,”汤雨繁应,“几号呀?”
“十八号。”
她眉毛当即皱起来:“我们十一号就开学了。”
“十一号——九月?九月就开学啊?”薛润不可置信,“这也太早了,天。那你国庆节回来吗?我还等着给你过生。”
“应该回来,”她担忧地说,“我还好,你学校那儿离须阳不算太近吧,就那几天假,来得及吗?”
“爬我也要爬回来,”薛润扳着指头算了算,“内谁他们高三放不了几天吧,咱去年国庆就只放了三天还是两天——算了,你生日那天我不跟他抢,但是三号你必须跟我出来玩,国庆节车票那么贵呢,敢抛弃我我就上你家堵你。”
小汤就笑:“我发誓,从三号凌晨的第一秒就清空大脑。”
从这里朝下望,能看见一整排的鸽舍,两人坐在沿路的石板凳上聊天。
女孩们的话题大多逃不过“我的事”和“你的事”,一顿麻辣香锅能从排队开始讲起,其还原程度恨不得拉她身临其境再吃一回。
她俩聊天一向是薛润讲汤雨繁听,薛润问汤雨繁答,时不时再捧哏似的接两句。
薛润几度想问她志愿到底怎么回事——出了分她就和薛骋去普吉岛玩,再之后在圻顺训练,还是前段时间黄春煦来找她问,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
诚实地说,薛润当时真的挺生气,气得她在休息室直转悠,觉得汤雨繁这人太没良心太不在乎她了。
转念一想,她俩之间不一直都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