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渊境。
再次踏上鳞渊境外围的沙滩,古海的浪潮因龙尊的涉足而汹涌,持明清冷的气息缭绕于旁,令丹枫心绪难平。
显龙大雩殿的沧桑和恢弘没有丝毫改变,他缓步踏上石阶,站在龙尊雕像前。
他曾数独以长枪劈开海潮,可如今,此地沉寂冷肃,不予他的目光以半分回应。
不知持明族如今情势怎样。
丹枫进入禁地,掩藏气息,在海潮中穿梭。
古旧的宫墟中,硕大的莲花状植物承托持明卵,卵中奇光浮动。
丹枫龙尾一摆,轻盈地凑近,只见一只带蹼的小手轻轻压在珍珠质地的晶壳上,若隐若现。
丹枫抚摸着半透明的晶壳,动作轻柔,生怕给对方带去分毫损伤。
这是一枚即将蜕生的持明卵。
古海波涛声摇晃,流水般的欢欣和遗憾从指尖传来,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抱歉。”
丹枫声音低沉,垂眸,将额头轻轻贴在卵壳上,长发随波涛浮动,片刻后,一阵喧闹打断了他的哀悼。
“得快点把这墙垣修好,再过一会仙舟那群人要来了。”
“北部的回廊拼不回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先放着,赶紧把门口的碎石运走,还有东边的刀痕,找人补一补……”
丹枫躲进持明卵群,藏身于宽阔的莲花叶片后,仔细聆听。
是一队路过的持明工匠,忧心忡忡地交头接耳。
“你说,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禁地怎么会突然塌了呢?”
“还惊动了仙舟那边,要派人来查呢。”
“荒谬,我持明族禁地怎能允许仙舟人踏足?”
“龙师今早就去了神策府,这会还没回来,估计是发生大事了……”
“先是龙尊失踪,后是禁地坍塌,没准,改天这建木就活了呢?”
“瞎说什么呢你……”
禁地,坍塌?
丹枫面色凝重。
虽说龙师素来短视,昏聩无用,但再怎么无能,也不致连禁地都保不住。
他潜入水下,乘着海流,利用妙法悄然打开禁制,上浮,刚一抬头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许久不见,家里的禁地是被炮轰了吗?
原本庄严的祭坛满是断壁残垣,外围砖石林立,地面遍布浅壑。
高处的围柱被整齐削断,到处都是锋利的刀痕。
丹枫避开人群,潜入偏僻角落,抚摸石柱上的痕迹。
禁地的砖石是受持明秘法保护的,力度不够的雕凿难以在其上留下刻痕。
可这些刀痕方向凌乱,深度不一,线条笔直,并不是刻意为之。
反倒像被大范围的挥砍波及所致。
有人曾在禁地上空战斗。
丹枫靠在石柱的阴影中,捻着手中的石块,分析目前的线索。
龙师去了神策府,是仙舟对禁地一事兴师问罪?
可,为什么。
仙舟表面上不是一向秉持不过度干预持明内务的原则吗?
难道说。
“景元得到了某些与持明有关的确凿证据。”丹枫思来想去,只有这一种可能。
他了解景元,对方深谋远虑、心思细腻,有运筹帷幄的将才之能,就任神策将军虽与他的志向不符,但眼下仙舟能斡旋各方、稳住局势的,恐怕只有景元了。
要去神策府。
丹枫在几秒内下了决断。
龙师无用,无法倚仗,他虽铸成大错,愧对龙尊职责,却不能抛下此事不管。
万载岁业的负累已形成枷锁,捆束在这颗龙心上,无法挣脱。
他走出阴影,跨过一截断石,忽地一顿。
一道奇异的勒痕吸引了他的注意。
厚重灰败的巨石表面,蜿蜒着几道交叉的痕迹,像是某种绳索,亦或是藤蔓,轻易割穿了坚固的石体,留下一条粗细不一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