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轻浮的现役渣男成功让她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失踪的渣男初恋。
亮起的车载电台自动播放出一首耳熟能详的老歌,这歌发布没几年网络流出句话:《夜曲》一响,青春散场。曲淮虽然后来才听说,但也没耽误她当时就散场。
岑川那声调欠揍的“警官”还绕在耳边,恰巧与她记忆里一道清醇的声音重合。
曲淮控着方向盘的手攥紧,深吸了好几口气,没等歌手开嗓,就抬手把歌摁掉。车里空调开着,冷意森森。也压不下她那股心悸。心脏就那么又恨、又痛、又慌,还冷冰冰的。
这是她想起沈非岑的常态。
不清甜,不酸涩,反而苦得伤筋动骨。
雨刷器不停动作,在她眼前的车窗掀起一阵潮浪,夹杂着她无数回忆的雨水被拍在路边,十多年了,曲淮什么都没忘。
起初他是怎么点起她热焰的火,结束他又是如何烧到她不堪零落,曲淮记得清清楚楚。
十六岁懵懂,十八岁心动,十九岁崩塌。
她记恨他。
却找不到他算账。
一段无疾而终的网恋,情感却如春墙爬藤,最后墙皮掉落,支架腐朽,可仍绿意葱葱,不断疯长。
于是几经数载,翻倍成灾。
无穷无尽的苔藓爬山虎生长,层层包裹她的心脏密不透风,连跳动都无法感知。不明不白,不偏不倚,只剩执拗。
以至于今天光是听见那说荒唐话的男人名字里带岑,她就条件反射绷紧了神经,直接被激回了这段偏执芜杂的情绪里。
路口是红灯,曲淮踩着刹车停下,她向后仰了下,呼吸轻轻的,垂下头时很自然地伸手,眸色意味不清,从亮着的中控屏侧边拽出一个文件,开始自动播放。
几声细微的动静过后,一段少年清凌凌的哼唱歌声响起:
“一群嗜血的蚂蚁被腐肉所吸引我面无表情看孤独的风景。。。。。。当鸽子不再象征和平我终于被提醒广场上喂食的是秃鹰我用漂亮的押韵形容被掠夺一空的爱情啊乌云开始遮蔽夜色不干净。。。。。。”
他声调很拽,还挺恨,咬字劲劲儿的,不知冲谁,但确实够代入。长时间的保存给音频加上些颗粒感,隐淡的不能言说的滋味儿被拔高。他还故意隐没两句失去打头的歌词,在不驯逼人的腔里含了细腻。
那会儿曲淮十九他二十一,认识两年,恋爱一年。这是他唯一一次给她唱歌,也是他给她发过的最长语音条。曲淮听完乐翻在沙发,重播一遍又一遍。
毕竟往日沈非岑说起简短的话来总透着股澄澈的忠诚劲,像捧着即为稀缺的珍宝般小心翼翼,有着自然而然又哄又捧的勾子,认真还坚定,像潮雨接连里唯一的坦荡。
曲淮乍一听他唱出阴暗感,直接被那反差的冲击力吸引得不要不要的。
“那些断翅的蜻蜓散落在这森林而我的眼睛没有丝毫同情。。。。。。风在长满青苔的屋顶嘲笑我的伤心像一口没有水的枯井。。。。。。”
沈非岑唱得随意,似乎记起哪句来哪句,喉结滚落的每个音节都像清泉拍打石壁,叮叮撞进曲淮的耳膜。但到高潮,他的嗓音扬起来,反而发涩,在克制什么似的。
“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跟夜风一样的声音心碎的很好听手在键盘敲很轻我给的思念很小心。。。。。。”
当时的曲淮觉得,他连唱都不舍得唱爱情死去,别太有心了。
发现他真面目后,她才明白是这混蛋压根没把跟她当爱情,甚至都懒得张口骗骗她,就敷衍忽略地跳过了。
不怪她往坏处想,谁让这段清唱诞生没几天,她就成了他在雨天踩过的路边烂泥,他只想赶紧甩掉她,好让自己干干净净。
绿灯亮,曲淮起步。
音频又开始循环播放,沉闷的雨声是伴奏。这段清唱她有空就听,还有一些他给她发过的语音,都被她整理进了收藏夹,不多,加起来不到三个小时。
倒不是矫情心盲要去想念排解,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千万别忘,哪天碰见,绝对把他一下就逮出来。
曲淮停在昌和公墓门口。
“叮——”手机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曲淮拿伞下车,一手撑开,一手打开手机。
黑色伞面向上盛起乌云,向下笼罩微弱亮光。
曲淮解锁,看了眼,不出意外,是她爸曲天涯每年照例地打招呼,嘘寒问暖一大堆后点明了中心思想——他跟她妈出游去了。
说来也怪,她妈生前,她爸总是不怎么在家,就扎根在公司忙他的事业。她妈死后,她爸就幡然醒悟似的,每年清明节带着他俩的合照出门环游,美名其曰要给她妈把仪式感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