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拥有”的感觉,与我之前对林娜那种单方面近乎卑微的“付出”截然不同,它建立在一次极端错误的开始之上,却诡异地开出了甜蜜的花朵。
即使这甜蜜里,又掺杂着他那些讳莫如深的秘密所带来的些许苦涩。
江予白本人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他的性别认同,他的生活方式,他对我那种混合着依赖、迷恋、甚至可能还有斯德哥尔摩情结的复杂情感……我们之间这算什么?
爱恋?
始于一场卑劣的犯罪,展于隔着屏幕的试探,升温于带着共同笨拙的约会,并在公共厕所的隔间里以最亲密也最混乱的方式达到一个新的高峰。
这能称之为“爱”吗?
还是仅仅是两个孤独扭曲的灵魂在黑暗中的相互辨认和取暖?
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他把手链系在我腕上,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说“今天我很开心”时,我胸腔里涌动的情绪是如此汹涌,那是一种混杂着疼惜、占有、责任、困惑,以及一丝隐约恐惧的洪流。
我想保护他,想拥有他,想解开他身上的谜团,却又隐隐害怕知道谜底。
当我终于拖着有些疲惫但精神异常清醒的身体回到那间郊区的一居室时,已是深夜。
打开门,屋里一片黑暗和寂静,只有窗外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和朦胧的月光透进来。
我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径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居民区和更远处城市中心依旧璀璨的光带。
曾几何时,我看着这片景色,心中只有无尽的空洞和日复一日的麻木。
而此刻,这片夜景似乎被注入了不同的意义。
城市的某一盏灯下,有一个人在想着我,正如我也在想着他。
腕间的手链在朦胧的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那缕幽香却固执地萦绕着。
我开了灯,房间在灯光下显得干净空旷,甚至有些过于冷清。
那两盆绿萝在窗台上静默地舒展着叶片,给这个空间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我将手腕凑到灯光下仔细端详那条手链,尝试着闻了闻,香气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他颈窝的味道,想起吻他时呼吸间感受到的气息。
江予白。
这个名字,连同他这个人,已经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我原本一潭死水般的生活里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因为他,我开始整理房间,开始认真生活,开始思考未来,甚至在工作中都找回了些许久违的能动性。
生活似乎第一次有了具体而微小的期盼期盼他的消息,期盼下一次见面,期盼更多……
但这份期盼的背面,是更深的不确定感。
我对他了解多少?
除了知道他23岁,是个小众语言译员,家境似乎不错,有个让他无比紧张在意的妹妹,喜欢穿女装并有真空出行的癖好,身体异常敏感且似乎对性事毫无经验之外,我还知道什么?
他的过去是怎样的?
他的家人如何看待他?
我们之间这建立在如此畸形开端上的关系能走多远?
能见光吗?
能被所谓的“正常”世界所容吗?
他为何对“妹妹”如此忌惮?
他提到“遗精”时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又是因为什么?
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错误的侵犯和极端不对等的权力关系之上。
即便后来他似乎“接受”甚至“享受”了这种关系,并用他的方式试图将其转化为一种特殊的亲密纽带,但根基的扭曲是无法抹去的,而那个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妹妹”江予宁就像悬在这段关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夜深了,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沉睡的城市,拉上了窗帘,关掉所有的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后定格的,是他转身离去前那深深回望的一眼中,转瞬即逝的媚意与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夜很短,也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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