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予白显然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能更生疏。
我现他对许多在我看来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东西都带着一种近乎新奇的目光,当我们商量着中午吃什么时,他会认真地看着每家常见的连锁餐厅的菜单图片,偶尔小声地问我“这个好吃吗?”或者“会不会很多人要排队?”
这让我更加确信,他之前所说的“未与人有过亲密接触”、“不喜欢与人打交道”所言非虚,这种与人并肩同行的日常社交体验,对他而言恐怕同样是陌生的领域。
原来我们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都在摸索着如何与对方相处。
我的紧张感逐渐被一种并肩探索的奇妙感受所取代,仿佛我们不是在进行一场目的明确的约会,而是在共同绘制一张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冒险地图。
午餐我选了一家环境安静的简餐厅,我们面对面坐着,菜单被递过来,我们各自低头看着,但眼角余光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偷偷打量自己,点餐时互相谦让,都说着“你点你想吃的就好”。
最后我点了两份不同的套餐,说可以分享着吃。
吃饭时,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什么,但氛围并不尴尬。
我注意到他的吃相很斯文秀气,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咀嚼时脸颊微微鼓起,像只小心翼翼的小仓鼠。
他的食量也确实不大,吃了一大半就放下了筷子,小口啜着柠檬水,看着我吃。
和他比起来,我吃饭的样子大概称得上狼吞虎咽。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笑了笑“我吃得很少吗?我也有在锻炼的……嗯,在家做一些瑜伽和普拉提,有时候也会用家用的小型健身器材做基础力量练习,但……可能是体质原因,就是……好像不太容易长肉,也不太容易练出明显的肌肉。”
我想到那晚掌心下的马甲线轮廓和紧实的腹部,虽然并不夸张,但是绝对属于“薄肌”了。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包裹在柔软连衣裙下的身体,虽然看不到线条,但那纤秾合度的体态确实不像完全不运动的人。
他看着我在看他,脸微微泛红,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剩菜。
饭后,我们漫无目的地闲逛。
经过电玩城时,里面音乐嘈杂,充满了年轻人的笑闹和游戏机出的各种音效。
察觉到他似乎在盯着里面花花绿绿的机器,我便带他进去换了点游戏币,玩了一些最简单的游戏机。
他显然对这类场所很陌生,站在琳琅满目的机器前有些不知所措。
玩投篮时姿势好看,就是命中率低得可怜。
赛车游戏更是乱打方向,车子在赛道上横冲直撞。
玩节奏游戏时手忙脚乱,按错键时自己会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但他输了大方认栽,眼睛弯成月牙。
偶尔赢了一局,他会抿着嘴偷偷笑,眼睛里闪着小小的得意,那自内心的开心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模样可爱得让我移不开眼。
当看到抓娃娃机前围着一对情侣时,我们一同驻足。
女孩正兴奋地指挥男孩操作,最终成功抓到一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
江予白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想试试吗?”我问。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手很笨的,肯定抓不到,浪费钱……”
“试试看,抓不到也没关系。”我拉着他走到一台机器前,换了游戏币。
果然如他所料,他尝试了几次,每次下爪都仿佛在进行精密计算,却总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爪子总是软绵绵的,连玩偶都夹不稳,更别提抓起来了。
但他并不气馁,每次失败都只是微微蹙一下眉,然后眼睛几乎要粘上去了,更加专注地尝试下一次。
试了好几次,一个都没抓到,他有些沮丧地噘了噘嘴,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看来我没有抓娃娃的天赋呢。”
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和微微咬着的下唇,我心里一动,让他站到一边,自己投了币。
我其实也没什么经验,但大概运气不错,调整了几次角度后,爪子落下,竟然稳稳地抓住了刚才他看了好久的那种小狗玩偶,然后晃晃悠悠地将其拖到了出口。
当玩偶掉进出货口时,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啊!抓到了!”他惊喜地轻呼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那个掉进出口的小狗玩偶,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
我弯腰取出那只憨态可掬的棕色小狗玩偶,转身递给他“给你。”
他愣愣地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的玩偶,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他伸手接过,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着玩偶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谢谢!陆野!你……你好厉害!”然后抬头看我,笑容灿烂得晃眼,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让我的心也跟着软成一团
之后我们又随意逛了逛商场。
他像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孩子,对橱窗里那些漂亮但明显不实用的小摆件、精致的饰、设计独特的家居用品都会驻足,露出纯粹欣赏的目光,像是欣赏艺术品。
但当我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或者买点什么时,他总是摇头“看看就好了,我不需要。”他的目光清澈,不像在客套,而是真的觉得“看看就满足了”。
这种对物质近乎淡泊的态度让我想起了他“小富婆”的身世,和他此刻怀里的廉价玩偶形成了奇特的对比,让我愈觉得他像个谜。
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的生涩和紧张感在我们之间彻底消融。
这种共同探索的笨拙感觉,反而让我觉得我们像是站在了同一战线。
我不再是那个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的陆野,身边有了一个愿意依赖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