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家三兄弟的至亲,被安排在一处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山村,由绝对忠诚的乔家族人进行监视;于公,十重臣之乔玄子可以确保不会写泄露此事;于私他不仅是伯言的岳父,也是看着伯昭伯渝长大的叔叔,也是龙帝曾经的好友。
村子坐落在两座矮山之间的谷地里,零零散散住着几十户人家;这些人家自然也是伪装的。
村口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成年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将整条进村的小路都笼在荫凉里。树下摆着几块被坐得光滑的青石,是村民们夏日纳凉、冬日晒太阳的地方。
伯言站在村口,望着那棵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穿那身玄黑龙纹的盟主袍,只穿着陵光神君袍,赤红的衣袍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团安静的火焰。小乔站在他身边,一袭淡青长裙,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几样从龙都带来的点心。
两人都没有说话。
村里很安静。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田里没有人,路上也没有人。只有几只母鸡在墙根下刨土,偶尔出咕咕的叫声。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下去。
他迈步向村里走去。小乔跟在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回荡。
村子不大,从村头走到村尾也不过百来步。房屋大多是黄土夯的墙,茅草盖的顶,有些墙上还糊着牛粪,晒干了黑乎乎的,看着有些年头了。院子里的柴火堆得整整齐齐,菜地里的青菜绿油油的,一看就是用心打理过的。
走到第三户人家门前,伯言停下了脚步。
院子不大,土墙矮矮的,院门是几块木板拼的,没有上漆,风吹日晒得白。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正是挂果的季节,青涩的果子藏在叶子后面,不仔细看现不了。树下放着几把竹椅,一张小方桌,桌上搁着一壶茶和几个粗瓷碗。
一个头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竹椅上择菜。她穿着一身洗得白的蓝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臂。她的动作很慢,择一根菜,要看一会儿,再择下一根。阳光透过柿子树茂密的叶子,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伯言站在院门外,看着那个老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音。
那是他的奶奶。
朱氏。
他还记得须臾幻境里的奶奶。那时候她虽然也不年轻了,但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走路带风。她会教他认字,会给他讲故事,会在深夜他睡不着的时候,坐在他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可现在,她真的老了。
老得他几乎认不出来。
小乔轻轻推了推他。伯言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木门出吱呀一声响。朱氏抬起头,目光浑浊,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
然后,她手中的菜掉在了地上。
“言儿……”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出了声响。
伯言快步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枯瘦的手。那双手冰凉,骨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他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奶奶,我回来了。”
朱氏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身上的陵光神君袍,看着他腰间那枚代表盟主身份的令牌,看着他肩上那只安静趴着的翠绿色小虫。她的目光浑浊,却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脸,仿佛要把他刻进心里。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成熟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意。
“也瘦了。”
伯言的眼眶有些酸。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妇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头用一根木簪挽着,面容清秀,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韵。
莫莲。他的母亲。
莫莲看到伯言,愣了一下,手中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她稳住身形,将碗放在桌上,走到伯言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伯言?”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伯言点了点头。
“娘。”
莫莲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从屋里又端出两碗水,递给伯言和小乔。
“喝点水,这几年辛苦了。”
伯言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是山泉水的味道。
朱氏拉着伯言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她问他在哲江的事,问他有没有受伤,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伯言一一回答,挑那些不凶险的说,挑那些有意思的说。
他说甲型国的孔顺帝胖乎乎的,非要跟他结拜兄弟;说百乐镇重建后,映月湖边的海棠花开得正好;说无相宗的弟子们虽然修为不高,但个个都很努力。
他没有说那些生死搏杀,没有说那些算计布局,没有说那些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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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听着,不时点点头,偶尔问几句。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伯言身上,像是不舍得多看一眼。
小乔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她跟莫莲聊起龙都的事,聊起乔玄子,聊起那些旧日的熟人。
院子里渐渐有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