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间,他便明白了一切。
外泄的魔气、迷宫内数量异常的魔物、多到诡异的血凝晶、特意设置的祭坛和他的壁画,还有小说里魔气“源头”所展露的情形……
登时,出离愤怒轰然从郦若心中升起。
上善若水刚想开口,就见峭壁上的黑衣刺客猛地弹身而动,如利剑般悍然跃下,直冲向祭坛中央的那块巨大晶体!
像是感应到了活物逼近的威胁,祭坛周围红褐色的符文赫然大亮,眼熟的黑红色光芒呼啸从祭坛升起,交叉环绕着祭坛和血凝晶飞快地形成一个巨大的黑红光茧和光束阵,将它们都牢牢地护在其中。
郦若借助钩锁不断缓冲下降,在落地的瞬间身体突然一轻,速度拔升了不少。
他扫了眼状态栏上一连串的加速和增益状态,以及上善若水不知道豪掷了什么东西而形成的半透明护盾,如轻烟般从交错的光束间隙中穿过,以无可阻挡之势窜上了黑色祭坛的边缘。
他一定要毁了这块血凝晶!
就在他踏上祭坛的瞬间,祭坛上所有的黑红光芒突然毫无征兆地一缩一张,轰然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爆开!
陷入光束阵中的郦若一时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漫天攻击瞬间抵达身前,几欲将他淹没。
“哗啦”一声,身上的半透明护盾抵挡不过一瞬,便轰然破碎。
“……快回来!”
在护盾破碎的瞬间,郦若听到了身后模糊的呼喊。
但他却死死盯着黑红光芒后隐现的巨大血凝晶,不退反进,冷笑着悍然冲入黑红光芒之中。
就凭这点威能,也想阻止他?
怎么可能!
在仿若裂身般的烧灼和撕裂的剧痛中,郦若硬顶着一丝血皮冲破黑红光芒,血牙之匕狠狠地砸落在那块血凝晶上。
“咔啦”一声脆响。
以血牙之匕为中心,猩红晶体上迅速爬上无数裂纹,随后轰然破碎!
只听“轰隆隆”绵延不绝的沉重闷响声,整个洞窟也随之震动,巨大的裂纹迅速从黑色祭坛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而后整个地面骤然崩塌。
郦若随着崩落的碎石和碎裂的血凝晶一起掉入祭坛下方,稳稳地在一地凌乱的碎石里半蹲落地。
整个地下建筑都在能量震荡下受损,许多裂缝爬上墙体和立柱,但好在还顽强地基本维持稳定。
在他的前方,一颗金色与黑红色交缠的椭圆物体斜卧在巨大的白金色细枝构筑的巢穴里,其内小小身影蜷缩着,仿若不安地在些许透光的外壳里轻微动了动。
这就是原小说里,郦明曜他们千辛万苦抵达终点后,在浴光重生的启明鸟帮助下,破除了阻碍的黑红光芒后斩杀清理的魔气“源头”。
也是早已灭绝的灵光族一只即将诞生的幼崽。
只可惜,它同时也是一只被魔化污染,注定无法出生的杂血小怪物。
郦若收起地上巨大血凝晶的碎块,拿出一瓶初级瞬间回复药剂灌下。
然后他甩手丢掉空瓶,拔出匕首,一步步朝着那颗椭圆形的巨卵走去。
一切都该结束了。
毫无阻碍地走到白金色的巢穴前,郦若注视着这个未出生的幼崽,漠然地高举起匕首,猛然往下挥落。
“叮”地一声厉响。
血牙之匕在突然横伸而来的漆黑大剑上划出“滋滋”的声响,然而那把漆黑大剑在攻势下毫不相让,牢牢挡住匕首的去向。
郦若双眼微眯,匕首一转,就要绕过那把大剑,然而大剑角度一变,飞快地再次拦住了匕首。
一阵“叮叮叮”的急响,眨眼之间匕首和大剑便来回交战几番,郦若始终无法顺利地一匕首杀了那幼崽。
他眼眸微动,接连受阻之下终于正眼看向手持大剑的人身上。
“什么意思?”
上善若水脸上总挂着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微微收敛,颇为认真地说:“我希望它能有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哈?”
短暂的愕然后,郦若几乎是瞬间嗤笑出声,颇为不可思议地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可是被污染魔化了的怪物,还是外溢魔气的源头……怎么,难道你不想要积分和奖励了?”
上善若水坦然地望着郦若,嗓音平稳地开口:“它是这座宫殿主人举族保护的唯一火苗,它有出生并活下来的权利。何况任务要求只说探查原因并解决威胁,也不一定非要杀了它。”
……这些什么都不懂的联邦人玩家简直天真得可笑。
郦若嘴角嘲讽的笑容微微回落,看向上善若水的目光暗沉又冰冷:“收一收你那不合时宜的慈悲心吧,魔族和魔物可是最为污秽肮脏之物,是所有种族生灵的凶恶仇敌。在它被魔化污染成畸形的杂血以后,那个被严密保护的幼崽就已经死了,出生了也只不过是在魔化畸形带来的剧烈疼痛下彻底扭曲疯狂,或者无力地被任何发现它的生灵杀死之间二选一而已。”
他盯着上善若水,嘴角讥诮地再次勾起:“这样可怕又可悲的怪物,你确定要让它出生?”
上善若水:“可如果被全族牺牲来保护的,一直都是所谓的‘怪物’呢?”
郦若嘴角的笑容一顿。
上善若水注视着郦若,沉静地缓缓说:“我看了所有的壁画,它们在建造这处宫殿时已经知道幼崽魔化成了所谓‘怪物’,可它们依旧愿意牺牲族群来保护它,而且它在那座魔族祭坛的影响下依旧顽强地抵抗着,不让自己被彻底魔化。就目前而言,它还不是魔物,没有做任何坏事,历经苦痛也依旧还渴望出生,那为什么它不能有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呢?”
“……”
郦若握着匕首的手颤抖了一瞬,又飞快稳住。
先前被他有意无意忽略的信息开始在脑海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