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的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
烟花散尽后,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混着河水的潮湿,变成一种淡淡的、说不上好闻却也并不讨厌的气息。路灯的光落在水面上,被风吹皱,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色。
长崎素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近。
她看见灯靠着诚酱的方向,看见那只搭在灯肩上的手,看见两人之间那种——她太熟悉的、属于“被照顾者”和“照顾者”之间的距离。
那种距离,她自己也无数次站在里面。
只是此刻,她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见了。
素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有一点疼。但那种疼,和心里正在翻涌上来的什么东西相比,太轻了。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迈开脚步。
木屐踩在碎石路上,出细碎的哒哒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河岸上格外清晰,清晰到前面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过头来。
灯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那双灰蓝色的眼瞳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像是刚从什么梦里醒来,还没完全看清现实。
而诚酱——那双金色的眼瞳只是安静地看过来,没有慌张,没有解释,没有“你听我说”的任何预兆。
只是看着她。
像是一直知道她在。
素世在那目光里站定。
“末班车已经走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灯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似乎这才意识到时间,抬起头看了看夜空,又看了看远处已经熄灯的摊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诚酱没有看灯。
他依旧看着素世。
“那你想要回去吗?”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奇异地穿透了河岸上所有的风与夜色,直接落在素世耳中。
素世的呼吸停了一瞬。
回去。
回哪里?
回四十四楼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回那个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人在等她的地方?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旋转餐厅,看见母亲和别人笑着吃饭时,心里涌上来的那些东西。
想起刚才,站在几步之外,看见诚酱和灯并肩站着时,心里涌上来的那些东西。
两个瞬间,在这一刻重叠了。
素世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但也许不是读不懂,是不敢读。
诚酱又开口了。
“回到那个没人等你的四十四楼?”
他说。
素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了吗”一样随意。
但这句话也太重了。
重到素世觉得,自己所有藏起来的东西——那些关于母亲缺席的委屈,那些关于一个人吃饭的夜晚,那些关于“被照顾”的依赖和“被看见”的渴望——全都在这一句话里,被轻轻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