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厂,午休铃声刚过,广播突然响了。
“全体职工请注意,现有职工家属早产,孩子并症严重需转院,工会资金短缺,呼吁大家自愿捐款,帮孩子渡过难关!”
广播的声音响了好几遍,车间里的机器声似乎都弱了几分。
沈伟民身旁的维修人员停下手里的活,咂了咂嘴:“早产的娃最娇贵,转院花钱可不是小数目。”
另一个工友也凑过来:“咱工会那点钱,平时借个三块五块还行,这回怕是真不够。”
他们正式员工每个月的工资都会分出极小一部分交给工会,这不是强制性的,主要是给一些困难的工友提供免息借款。
但是现在困难的人多,工会也资金短缺,每次恰逢遇到急事就会向厂里职工寻求捐款。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不捐的,倒不是因为不愿意帮助工友,而是实在有心无力,毕竟自家的饥荒还不够填呢。
这时沈伟民正在让人维修机床,听到需要捐款的职工名字时他手里的抹布顿了顿,然后就放下抹布往工会跑去。
工会办公室里已经围了几个人,有人正在登记捐款,沈伟民默默走在人群后方,悄悄往捐款箱塞了钱。
负责登记的工人眼尖瞧见,当即愣了愣,“沈主任,您捐这么多?”
沈伟民尴尬笑笑,“自家邻居,就不用给我登记了。”
“那哪行,都是要记的,怎么还做好事不留名呢?这些钱能买五十多斤粮呢,下次厂里出宣传板报,我们一定把您这义举写上!”
现如今富强粉是一角九分钱一斤,不过还需要粮票或是粮本上的份额才能购买,这人的话稍微有些夸张。
不过即使这样,沈伟民这十元钱也算是大手笔。
要知道现在大部分正式工人的工资都是十八到三十元,还要负担一家几口人的衣食住行,样样都要花钱,精打细算犹觉不够。
有那条件稍微宽裕点的,能捐个两角钱就不算少了,还有那不捐的也不会有人说任何闲话。
干部一般也就是捐一到两元钱,对比之下他这一张大团结就显得尤为珍贵,工会的人忍不住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沈伟民摆摆手,要真是因为捐款上了墙板报那多让人脸红,毕竟这事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出名。
“别别,孩子等着救命呢,写不写板报无所谓,钱能用到实处就行。”沈伟民说着,就想往外走。
却被工会干事拦了下来,“沈主任,你这钱捐得及时,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这一笔顶得上别人好几家的。”
沈伟民皱了皱眉,“我就是帮衬邻居而已,没必要声张,再说大伙现在日子都紧,能捐多少是多少,都是心意。”
这时又有工友陆续进来,手里攥着一角或两角面值的纸币,皱巴巴的,此刻却显得尤为沉重。
沈伟民趁着人多,赶紧贴着墙根走了,要不然一会真被大喇叭广播就太难为情了。
回到机床旁,刚才议论的维修人员凑过来,“沈主任,您去捐款了,捐了多少啊?”
沈伟民擦着机床,随口应道:“我也没捐多少。”
维修的人叹了口气:“唉,不是我不捐,家里俩娃等着吃饭,实在挤不出钱。”
沈伟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各家有各家的难,别勉强。”
傍晚下工,沈伟民骑着自行车往服装厂走去接妻子赵云香,等接到人,他在路上便把今天捐款的事说了。
赵云香搂着他的腰,脸上也有些沉重,“怪不得这几天没看见隔壁的人影,原来是去医院了,这钱捐的对,不过我记得他们家儿媳妇怀孕还没多久吧?”
“我没啥印象,许是吧。”沈伟民倒是没关注过邻居家的事。
“唉,生产是个大难关,希望他家孩子平安无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