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母亲很少在她工作时间直接打电话。
&esp;&esp;她抬手示意会议暂停,起身走到会议室角落的窗边,接通。
&esp;&esp;“妈?”
&esp;&esp;“小沂,”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明显的焦急和哭腔,“你爸……你爸他刚才在公园锻炼,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室,医生说是急性心梗,情况很危险……”
&esp;&esp;后面的话,宗沂已经听不真切了。
&esp;&esp;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
&esp;&esp;窗外的乌云猛地压下来,眼前一阵发黑。
&esp;&esp;她扶住冰冷的窗框,才勉强稳住身体。
&esp;&esp;“哪家医院?我马上回去。”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甚至有些发飘。
&esp;&esp;记下医院地址和楼层,挂断电话。
&esp;&esp;她转过身,面对着一屋子疑惑望过来的目光。
&esp;&esp;会议室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esp;&esp;“家里有急事,我需要立刻离开。”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机械的冷硬,“会议推迟。后续应对方案,按我们刚才讨论的第三套预案准备,李律师牵头,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细化报告。”
&esp;&esp;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
&esp;&esp;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往外走。
&esp;&esp;脚步很稳,甚至比平时更快。
&esp;&esp;走廊,电梯,车库。
&esp;&esp;她像一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精准地完成每一个动作。
&esp;&esp;直到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将所有的喧嚣和目光隔绝在外,她紧紧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才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esp;&esp;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她肋骨生疼,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呼吸。
&esp;&esp;父亲……急性心梗……抢救室……
&esp;&esp;她猛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地库,汇入午后拥挤的车流。
&esp;&esp;天空终于承受不住,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很快连成一片狂暴的雨幕。
&esp;&esp;雨刷器疯狂摇摆,却依然看不清前路。
&esp;&esp;车流缓慢如蜗牛,刺耳的喇叭声和闪烁的红色尾灯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影。
&esp;&esp;焦虑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esp;&esp;她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路面,指甲深深掐进方向盘的真皮包裹里。
&esp;&esp;就在车子艰难地挪过一个拥堵路口时,手腕上那串佛珠,因为急转方向盘的动作,猛地甩起,几颗珠子不轻不重地磕在腕骨上,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
&esp;&esp;这痛感,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开了她脑海里的混沌。
&esp;&esp;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她空出一只手,摸向中控台旁边插着充电线的私人手机。
&esp;&esp;视线依旧死死锁在前方,手指却凭着记忆和直觉,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击。
&esp;&esp;她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点开了那个几乎从未使用过的、与南方号码关联的即时通讯软件对话框。
&esp;&esp;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两个多月前,她发送“星火”简报后,对方回复的【很好】。
&esp;&esp;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在颠簸的车厢和狂暴的雨声中,颤-抖着,敲下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