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病情时常反复,沈棠白日不敢离身,夜间也留在老太太房里,到了后半夜方才离开。
回到自个房里也不敢当真歇下,便倚在旁边的软榻上,明嬷嬷过来替她收拢裙摆,又取来软衾盖在身上,将白日的事又同她说道:“黄公公白日又来了一趟。”
东西比前日还多,明嬷嬷险些没敢往府里拿,唯恐被人察觉出端倪。
“先收着,”沈棠揉着肩膀,疼痛让她有些使不上力气,“他还会送的。”
以谢晋的性子,他不会直接言明。想是要给她主动应和他给的台阶,所以应当会继续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醒她。
好似这两年的感情,皆付在这一堆物件上了。
沈棠闭上眼,脑中又想着他在此事上不会有太多耐心。在这样的下意识间她忽然发觉,自以为的谨慎,不想让他察觉心中那点卑怯之情,实则这两年的相处中,她已然将心思皆花在想他说的话、想他的喜好上,思量着他会如何,自己又该如何才能妥当。
却从未想过,她若放任自己,他会是何反应。
又守了两日,沈老太太也终于缓过了这一阵,荣氏来接替沈棠,要她好好歇歇。
这日正巧是太子生辰,圣上伤势好了大半,晨起便去奉先殿上常朝,待到午膳便同太子一起在翊坤宫用的。
午后太子同圣上、内阁商议完开年事宜时,便有不少官员借着禀事,送了好些礼。再之后御前太监陈德将内阁、六部及各地奏折送来了文华殿,一大摞的奏折堆得半人高。
整个下午至傍晚,案前人都在批阅章奏。殿内除了翻阅及滴漏声再无半点声响。
黄安低垂双手候在外殿,时不时便往外探。想着既是不得空出府,总该有人传消息,或是递什么东西来。
奈何盼到天黑,丝毫无动静。
太子虽并未问一句,却能从那偶尔抬来的视线中感受到,气氛逐渐压抑之态。
谢晋回了东宫,伺候的内侍端了盥洗用具进殿,黄安随在身侧为其宽衣解袍,一面为这今日反常之事打个圆场:“奴才派人去问过,道是府上的老太太旧疾犯了,沈姑娘许是因此忙不开身。”
这话说得黄安心里也虚着。自前两日他去送东西,就感觉两人之间不似以往那样和睦。尤其是沈姑娘,虽说性子向来安静,对殿下的关心却从来没有少过,可那日不冷不热的语气,教他听来就有些不妙的感觉。
虽说沈老太太旧疾犯了,可瞧来这两日也已经好了,没什么大事,否则又岂会让人进府中探病?他听闻还是老太太亲自接见的人,如此沈姑娘应该不会忙到脱不开身。
倒像是。。。。。。故意不愿见自个殿下。
但既然明嬷嬷回说是因老太太身子不好,他也不敢多嘴问,如实回禀便是。
至于太子这边,瞧着似不在意,可这两日又紧着送东西去。
明明两人也没吵架,却因选太子妃一事,闹得如此。。。。。。
黄安稍抬了一眼,见太子面色漠然,不敢妄言,当即闭了嘴。
谢晋换下衣服,坐在榻沿:“去库房再挑些东西去。”
第二日黄安便又派人出了宫,照太子的吩咐东西送出去,约着往茶室一叙,可得来的回复依旧是忙不开身。
昨日也就罢了,怎么今日也如此忙?
当真是没空出府,那生辰礼也先拿着,好歹让他交个差呀!
到了第三日、第四日,也都如此。
眼瞧着太子听完回禀,僵硬地看向自己,那向来温和的眸色变得有冷光,黄安后脊发汗,心里也跟打鼓似的。
第五日一早,黄安亲自出了一趟宫,亲自将话都带给了明嬷嬷。随后又暗下确定了府中无事发生,沈姑娘也好好地在府中,甚至偶尔还会出府去药堂。
可得来的回应,仍是姑娘不便出府。
这委实让他难办。
沈姑娘对殿下自来上心,莫说生辰这样的日子,便是太子当真不得闲出宫,也总能听见她让人来问候几句。可眼下,足足有十来日没有动静了,且连着好几次推了殿下。
再折返回禀消息的时候,黄安声儿都低了好些。
谢晋没问,朱笔搁下,往殿外浴室走。
夜间的帐内,少了往日那熟悉的淡淡药香,谢晋闭眸毫无睡意。
确是能沉得住气。
亏他这两年完全没有看出,她竟有如此的忍耐与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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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原本要出府去药堂,沈老太太一早遣人来说今日有客来,让她用过早膳便往偏厅去。
来人是大伯母荣氏的外甥江徇,两家素有来往。只是前几年他在地方为官不曾见,这两年调回京也每日忙于公务,也见得少。眼下因听闻沈老太太旧疾复发,特地来看望了几趟。
沈棠照顾老太太身子有些累,前两日的他来探望时她没有出现,今个一早老太太让她无论如何都要来见一见。
这会儿她还未进前厅,从廊下瞧见那身绯色圆领袍的人,身形高挑清瘦,正揖礼给老太太问安。待缓缓转过身来,便也见到那张干净斯文的面庞。
“今日去药堂可晚些。”沈老太太朝外看过来,笑着招手,“你表哥刚升任大理寺少卿,一会儿还要去见你父亲。”
江循也回过身,目光落在走向自己的女子身上。虽有一年余未见,但那面容却未有半分疏离之感,清晰如昨。
“表妹。”他先规矩地行了个礼,一如往常称呼她。
“恭贺表哥升任少卿。”沈棠弯眉福身。
沈老太太让两人说话叙旧,眼底也瞧起来亮堂,没有半分精神头不好。
谢晋这个时辰才从乾清宫的偏殿出来,往户部衙门去,听着军饷报账及各地报上来的税收账目等,至巳时过半方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