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骋这才发现,牧溪已经不来上课了。
下课後,班长突然找到段骋:
“导员让你去一趟办公室,说是关于牧溪的事。”
段骋皱眉:“他的事找我做什麽?”
“好像是因为……”
班长欲言又止,
“论坛上的那些事,影响很不好。牧溪的家长也来了,导员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段骋觉得很烦。
推开辅导员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室内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许老师是他们系的辅导员,总是笑眯眯的,此刻却正焦头烂额地坐在办公桌後。
这位K大博士後出身的温柔女性,此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桌上的文件。
事情闹得这麽大,校方的第一波问责已经让她疲于应付。
但更让段骋怔住的是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个人。
在一边的牧溪低着头,仿佛要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他脸上带着新鲜的淤青,左脸颊肿得老高,嘴角结着暗红色的血痂,这是一个巨大的巴掌印,很明显就是被打的。
那双总是柔软的黑眼睛,只能沉默地望着地面。
段骋皱眉。
而在办公室中央,一个穿着破旧长袖丶浑身散发着酒气的中年男人正不停地鞠躬。
脚上的廉价运动鞋已经开胶,花白的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这就是牧溪的父亲,牧庄山。
“段骋同学来了。”
同样也愁眉苦脸的校长立即起身,语气热络得不同寻常,
“事情是这样的,论坛上的讨论影响很恶劣,很多同学联名要求缩减贫困生名额,还有不少人要求…开除牧溪同学。”
就在这时,牧溪缓缓擡起头。
当他的目光与段骋相遇时,段骋心里猛地一沉——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只剩下安静的灰暗。
牧溪的安静,原来会如此黯淡吗?
“这位就是段同学吧?”
牧庄山踉跄着凑上前来,浑浊的眼睛里堆满讨好,
“实在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儿子……”
他边说边用力搓着粗糙的双手,指甲缝里还留着污垢。
“实在是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啊,真是让这位同学见笑了。”
说着,他一把拽着牧溪,粗暴地按着儿子的头向段骋鞠躬。
于是,牧溪也向段骋鞠躬,嘴抿的很白,脸上真是青一片紫一片,不知道身上被打成什麽样。
“说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
牧庄山继续陪着笑脸,露出满口黄牙,身上的酒味真是遮都遮不住,大白天的酗酒,说不定就是刚刚喝完酒赶过来的。
“家里确实困难,要是退学的话,那五十万的奖学金就得退回去,我们家外面还欠着债呢…我们实在拿不出来啊。”
他的声音带着令人不适的讨好:
“求求您高擡贵手,放过我们吧……”
段骋的视线落在牧溪脸上的淤青上,又掠过牧庄山那双手,突然明白牧溪那些伤痕是从何而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老师不忍地别过脸去,校长则尴尬地轻咳一声。
段骋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你们找错人了吧?现在最该做的,难道不是追究论坛上那个匿名发帖人的责任吗?”
“啊?”
校长显然没料到他会这麽说,一时语塞。
段骋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