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感最终战胜了心底莫名的慌乱和抗拒,约书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快点走!”
白骑士团的附属厨房果然如利诺尔所说,设备齐全,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人类风格的厨具和调料,利诺尔围上围裙进了厨房,洗切翻炒,行云流水,娴熟地像是在摆弄武器。
很快,诱人的食物香气弥漫开来,约书亚坐在小餐桌旁,看着利诺尔将食物端到他面前,“这都是你做的?”
利诺尔摘掉围裙,锋利的眼眉轻轻低下,“嗯,做得不好,但味道应该还不错,你尝尝。”
约书亚不想面对他的眼睛,只好低下头,尝了一口鸡蛋饼,熟悉的味道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温暖熨帖着空荡荡的胃部,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埋头吃了起来。
利诺尔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他吃得很香,有些狼吞虎咽,直到感觉胃里被填得满满的,才满足地放下碗勺,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很好吃,”他真心实意地称赞,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利诺尔,“没想到你这么贤惠。”
利诺尔显然无法理解贤惠这个词的意思,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你喜欢,以后每天早上都来训练营,我给你做早餐。”
就是这一瞬间的温柔,让约书亚刚放松下来的心弦再次猛地绷紧。
饱暖之后,那个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再次浮现,利诺尔对他太好了,好得超出了正常朋友的界限,让他心底发慌。
他迟早要回到人类帝国去的,他不能和一只虫族,尤其是利诺尔这样背景复杂,又和他关系微妙的虫族,产生任何超出界限的感情纠葛。
正当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沉默而专注的注视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天籁般解救了他。
“约书亚?”
卡厄斯站在厨房门口,他似乎也是匆匆赶来,军装外套甚至有些微凌乱,他看到厨房内的景象,约书亚面前的人类食物,以及守在一旁的利诺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我听侍从说你没用餐,有些担心。”卡厄斯走进来,目光扫过餐桌,最后落在约书亚身上,“看来是我多虑了。”
约书亚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轻松自然的笑容:“是啊,卡厄斯,你来得正好,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
他急需一件事来转移注意力,来证明自己一切正常,并没有被利诺尔影响。
卡厄斯显然也愣住了,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约书亚主动邀请他约会?
“当然好。”卡厄斯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愉悦,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牵约书亚,“你想去哪里?我立刻安排。”
约书亚下意识地想避开,但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沉默伫立、仿佛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度的利诺尔,他硬生生止住了后退的冲动,任由卡厄斯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
“随便走走就好。”约书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他不敢再看利诺尔,拉着卡厄斯就往外走,“我们走吧。”
卡厄斯任由他拉着,脸上的笑容温柔而满足,踏出厨房。
利诺尔深深地看着青年的背影,没有跟上来,
约书亚不知道他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他也不敢去看。
卡厄斯和他约会一整天,到了晚上,卡厄斯特意把他带回了新的莱恩庄园,这一次,庄园里已经没有奥古斯都,但是伊凡德今天休假在家,看见他们回来,放下手上的工作迎上来。
“妈妈?”
伊凡德单膝跪地,牵着约书亚的手,轻轻亲吻手背,疑惑地问:“你怎么回家了?”
约书亚不能解释和利诺尔有关的一切事情,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想看看新庄园修葺的怎么样了,我要是在王宫里住烦了,还想回家住一住呢。”
伊凡德并没有怀疑,他站起身:“庄园西侧新建了一座虫母教堂,虽然没来得及完全竣工,但主体已经完成,冕下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约书亚正愁没地方去,立刻点头答应。伊凡德引路,他们在暮色中穿过蔷薇长廊,来到庄园西翼的教堂。
教堂确实如伊凡德所说,空旷而宏阔,彩绘玻璃将落日滤成瑰丽的光斑,洒在空旷的圣殿内。这里比约书亚想象中更庄严,十二根雪白立柱擎起穹顶,圣坛中央立着未完成的虫母雕像,已初具柔美的轮廓,却迟迟未完成面部,周围散落着雕刻工具和石材碎屑,显然是伊凡德的杰作。
“为什么停下创作?”约书亚忍不住抚过石像。
伊凡德走到雕像前,拿起一把刻刀,轻轻修整着雕像衣服的褶皱,“我在等待真正的神迹降临,才能雕琢出最神圣的面容。”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约书亚,却在对上卡厄斯审视的眼神时骤然移开,心痛如绞。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
约书亚今天会来庄园,根本不是为了看看新居,而是为了卡厄斯。
他的弟弟耀眼、强大,如同正午的太阳,轻易就吸引了约书亚所有的目光。而自己,不过是阴影处默默仰望的工匠,阴沉沉地雕琢着不可能属于自己的神明。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或许约书亚对卡厄斯也并非全然特殊。
但现在,他亲眼看见了,约书亚游离的状态不是因为教堂有多大,也不是因为雕像有多美,而是因为身边那个优秀的弟弟。
够了!亲眼确认,足以让他死心。
伊凡德放下刻刀,他转过身,对着约书亚和卡厄斯微微躬身:“冕下,卡厄斯,我突然想起军部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今晚我不能继续陪同了。”
他没有等约书亚回应,便径直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巨大的石柱之后。
约书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看着伊凡德离开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
可是当伊凡德脚步声消失在廊柱尽头,卡厄斯突然将约书亚拽到雕像投下的阴影中。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他抵着约书亚的额头轻声问,“约书亚,你从早上开始就有些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你在想什么?”
彩玻璃的光影在卡厄斯脸上流转,约书亚猛地回神,对上卡厄斯探究的目光,心头一紧,可他不能说出利诺尔,“想你啊。”
他踮起脚尖,凑上前,吻上了卡厄斯的唇。
卡厄斯愣住了,柔软的触感和约书亚身上淡淡的气息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一股酸涩猛地窜上卡厄斯的心头,他知道约书亚拒绝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