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就堵心。
早上下地的时候,乔星月他们一人带了一块馒头,一壶水。
那水壶是从部队带来的军用水壶,能装不少。
中午他们没有回去吃饭,坐在田埂上,喝一口水,咬一口馒头,吃完了准备接着干活。
黄桂兰怕乔星月肚子里怀着娃,吃不饱,把自己的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她,“星月,这馒头太干巴了,妈吃不完,你吃吧。”
哪里是馒头太干巴了,分明是她想省出来给她吃。
乔星月又怎能不明白?
这干的都是体力活,又没有油荤,要是再吃不饱,下午哪有力气干活。
乔星月把那半块馒头推回黄桂兰面前,干脆利落道,“妈,你不用省着给我吃,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喝过糖水,扛得住的。这可比我怀安安宁宁的时候,好太多,别担心我。”
闻言,黄桂兰一阵哽咽。原本想着,安安宁宁认祖归宗,星月重新和中铭补办了结婚证后,好好让星月过好日子。结果星月跟着谢家一起被下放到乡下来,这过的都是啥苦日子?
终于有肉吃了
看见黄桂兰低着头,擦着泪,哽咽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乔星月赶紧把水壶的盖子拧开递过去,“妈,你喝口水。”
黄桂兰接过水壶,想到星月在谢家没过几天安生日子,这会又在乡下受苦受累,满心的内疚像潮水一样漫过胸口。
乔星月忙拉住黄桂兰手。
这半个月来,黄桂兰的手变得粗糙了。
虽然黄桂兰上了些年纪,可在部队的时候没干过啥重活,手上没有任何茧子。可半余月下来,她的手因为握锄头,握镰刀,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手起了血泡,血泡又结成了厚厚的茧子,皮肤粗糙不堪,有的地方皲裂了,有着一道道或深或浅的血痕。
乔星月瞧着,也是心疼,要知道黄桂兰从小被黄家外公外婆和黄家舅舅们宠着疼着,她就是黄家的千金大小姐,哪里来乡下受过这样的罪?
现在中午这一餐,只有一块又冷又硬的馒头,她却还要掰一半给她吃。
这样的婆婆,比亲妈还要疼她。
乔星月摇了摇那壶水,笑着对黄桂兰说,“妈,我真的不饿。我这壶水里,嘉卉给我下了不少白糖。喝糖水是补充体力的,这糖水很甜,不信你尝尝。”
说着,乔星月拉着黄桂兰的手,把她手里的水壶往她嘴边递,“你赶紧喝一口。”
那水壶是乔星月的,黄桂兰推脱着,“星月,妈不喝。”
“妈,你就用嘴喝,我不嫌弃你。”
“妈真不喝。”
“没事。”乔星月硬把水壶的壶嘴,递到黄桂兰的面前,“我知道你是怕把壶嘴弄脏了,咱们可是母女,你不是说拿我当亲女儿。哪有亲女儿嫌弃自己亲妈的,赶紧喝。”
水壶的壶身被乔星月硬往上一抽。
壶嘴对准黄桂兰的嘴,清甜的水像甘泉一样灌进去,又在舌尖散开,驱散了黄桂兰嘴里的干涩。
“甜吗?”
“甜!”黄桂兰点点头,眼睛却更红了,却还是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却更加哽咽了,“星月,都怪我们家连累了你。你和中铭团聚后,在部队没享几天福,就跟着我们下放到团结大队遭这份罪,天天风吹日醒地干重活。我这心里啊,疼得慌。”
说着,黄桂兰揉了揉胸口。
“妈,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以前一个人怀着安安宁宁的时候,风餐露宿,一路乞讨,吃了上顿没下顿,睡过破庙、桥洞,生病了身边没个人照顾着,那才叫真的苦呢。”
她说着,又补充道,“你看现在多好,有您陪着我,还有大嫂,二嫂,致远、明远、承远、博远,嘉卉和王姨,还有奶奶和安安宁宁。我们这么多人,热热闹闹的,累了有人搭话,大家一条心,力气生一处使,你看,我们挣的工分最多,还被那些力气大的男知青羡慕,这日子多好呀。到时候我们分的粮肯定也是最多的。”
乔星月拍了拍黄桂兰的手,又说,“还有啊,你别忘了我跟您说过的,到78年,79年,国家的政策就会变,咱们家肯定能平反。到时候返城了,你和爸照样拿部队的退休金。”
说着,乔星月附到黄桂兰耳前,压低了声音,悄悄道,“妈,你忘了,咱们家有好多黄金和现金,都放在黄家舅舅那里。返城后,咱们日子不要太好过。这三四年,就当陪几个娃下乡锻炼毅力来了。”
乔星月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干脆利落劲,也带着俏皮的劝导。
“妈,别愁眉苦脸的。我听人说,人的气运都挂在脸上。你高兴了,脸上亮堂了,好日子就来了。你要是总愁着,日子就更苦了。妈,你是宁愿过好日子,还是苦日子?”
闻言,黄桂兰眉眼间的愁容立即松快下来,眼里露出光,也露出了微笑,“妈听你的,以后来愁了。”
乔星月也会心一笑。
两婆媳坐在田埂间的树荫下,一起啃着馒头,喝着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沈丽萍和孙秀秀,突然一左一右地坐到两人身侧。
孙秀秀先开了口,打趣道,“妈,你背着我和大嫂,又说啥悄悄话呢?”
“妈,二嫂吃醋了。”乔星月开怀一笑。
黄桂兰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个儿媳妇,眼里满是欣慰,如今几个儿子不在身边,全是儿媳妇在跟前照顾着,“你们啊,都是妈的好闺女。”
傍晚,太阳落了山。
天色擦黑了,众村民和众知青已经走了,乔星月他们又多干了半个时辰,这才顶着夜色,各自扛着锄头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