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如同巨大的碗壁,将小镇和五个村庄牢牢拢在其中,自成一片天地。
阿明轻轻碰了下我的胳膊。
“看那边。”
他低声说,指向车站对面一条斜上的坡道。
坡道尽头,能看见一片开阔的操场和几栋灰白色调的校舍楼。
南町高中的校门,在晨雾将散未散的淡灰色光线里,静静矗立着。
“走吧。”凌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调整了一下书包的背带,率先迈开步子。
我深吸了一口镇上略微干燥些的空气,跟了上去。
校园内的气氛与东京截然不同,没有密集的人流和喧嚣。
我们随着指示牌走向新生报到处,沿途经过的操场上有几个高年级生在慢跑,他们的动作和身形看起来要比东京的同级学生沉稳得多,甚至带着一种与“高中生”这个称谓不太相符的成年感。
新生报到程序简单,无非是核对名单、领取材料、确认分班。
礼堂里短暂集合,听校长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日语念完冗长的欢迎词,然后各班的负责老师将我们领回教学楼。
分班名单张贴在布告栏。
我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林海翔,一年a班。
视线往下,在e班的名单里看到了“松本凌音”和“雨宫明”。
每个班大约三十人,名单上的姓氏大多围绕着那几个村落佐藤、田中、山本、松本、雨宫……偶尔夹杂几个影森町本地的姓氏。
a班的教室在一号教学楼的三层最东头。
我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学生。
讲台前站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老师,正低头翻看名册。
我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放下书包,目光扫视教室里的新同学。
只看一眼,那种在孤儿院就察觉到的“错位感”,在这里被放大了。
坐在前排的几个男生,肩膀宽阔,后颈的线条粗硬,侧脸看过去下颌骨已经棱角分明。
他们安静地坐着,手臂放在桌面上,手腕的骨节突出,手背上有隐约可见的血管痕迹。
那不是青春期少年常见的那种清瘦或单薄,而是一种接近完全育后的、带有体力劳动痕迹的扎实感。
几个女生也一样。
她们的制服裙子下露出的小腿,线条结实匀称,并不是纤细的少女腿型。
当她们转头低声交谈时,侧面能看见清晰的下颌线和明显隆起的胸部线条。
她们的面容大多不算稚嫩,虽然不甚明显,但不少人都具备着近乎成年人的神态。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看起来更符合传统“高一新生”模样的人,身材纤细,面容稚气未脱。
但放眼望去,前者占了绝大多数。
他们安静地坐在那里。
那种沉默不是新生常见的羞涩或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习以为常的静默,仿佛早已习惯了等待,对周遭的一切缺乏新鲜感。
我不禁想起东京初中毕业时,同学们那种混杂着焦虑、兴奋、对未来跃跃欲试的躁动气息。
在这里,那种气息很淡,几乎闻不到。
空气里弥漫的是一种更为沉滞的、接近于成年人群体的、略带倦怠的平静感。
讲台上的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名。
他的声音平稳,每个名字念出来,下面就传来一声或低沉或清亮的“到”。
我仔细听着那些应答的声音。
不少男生都已经彻底脱离了变声期的沙哑,是一种稳定的、更趋近成年男性的嗓音。
女生的声音也少有尖细的,大多平和沉稳。
“林海翔。”
“到。”我应道。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短暂地投向我,又很快移开。
点完名,老师简单介绍了课程安排和校规,然后让大家依次上台做简短的自我介绍。
轮到我时,我走上讲台,报了名字,说了句“老家雾霞村,在东京待了几年,请多关照”之类的话。
台下响起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看到几个同学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哦,去过外面”的表情,但很快又归于平淡。
回到座位,我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