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贤智从容颔,语气平淡如常:“原本的确是打算托道友代为出手几件灵物,不过方才已经悉数交换出去,眼下身上并无多余可交易之物,故而此事作罢。”
魔渊浅浅抿了一口热茶,杯盏被轻轻搁置在桌面,出一声清脆轻响。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似穿透郑贤智刻意收敛的表层魔气,淡淡笑道:“道友这话便是说笑了。
方才置换出去的三件魔材,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本座瞧着,道友身上应当还藏着不少其他宝物吧?”
这话一出,郑贤智暗中绷紧心神,山河钟悄然泛起一层微弱灵光,随时准备护住自身气息,遮掩神魂底细,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故作疑惑地看向魔渊。
“道友何出此言?在下不过尸魔族一名普通后辈,随身仅有些许部族放的修行物资,何来许多宝物?还望道友明说缘由。”
魔渊没有立刻作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出规律的笃笃声响,沉默斟酌片刻,方才缓缓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郑贤智,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试探。
“数月之前,高王府府邸宝库深夜遭人潜入洗劫,宝库珍藏大量魔材、兵器尽数失窃,出手之人乃是一名战力不俗的尸魔族修士……不知那人,可否便是道友?”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郑贤智心中骤然炸响,瞬间警惕拉满。
他第一反应便是身份已经暴露,可转念之间便迅冷静下来:若是魔渊已经手握确凿证据,方才绝不会等到所有人离场才单独开口,更不会用这种问话试探的语气。
对方此刻仅仅是在敲打、揣测、摸底罢了,并没有百分百确定自己就是洗劫高王府之人。
仅仅一瞬,郑贤智便压下心底那一丝讶异与慌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与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摇头坦然否认。
“魔渊道友此话玩笑未免太大。洗劫高王府宝库的尸魔族,传闻至少拥有魔将层次战力,高王府守卫森严,禁制重重。
凭我区区魔帅修为,怎么可能有能力潜入王府宝库全身而退?未免太高看在下了。”
他顺势给出合理说辞:“方才拿出的三件魔材,只是部族长辈此前赠予我的修行物资,并非劫掠所得。
高王府一事近期在魔都传得沸沸扬扬,不少魔族都被无端怀疑,道友可不要随意将此事安在我身上。”
魔渊目光紧紧锁定在郑贤智脸上,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变化,见对方神色从容,并无慌乱躲闪之意,看不出丝毫破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原来如此,倒是本座多虑了。只是听闻那名神秘尸魔族行事低调神秘,恰逢道友也是尸魔族,方才难免联想到一处,随口试探一番而已,道友不必放在心上。”
“这种玩笑可万万开不得。高王乃是赤焰王族旁支大人物,权势深厚,若是随意被扣上劫掠王府宝库的罪名,轻则打入地牢,重则直接斩杀,牵连整个尸魔族,在下可担不起这份罪责。”郑贤智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是本座失言。”魔渊抬手端起茶盏遥遥示意赔罪。
二人目光相视,彼此都心知肚明方才这场问话暗藏试探与防备,一方刻意摸底,一方谨慎遮掩,谁都没有彻底吐露心底真实想法,许多未尽之言全都藏在沉默之中,不点破、不深究。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略显紧绷的氛围就此悄然化开。
郑贤智顺势站起身:“若无其他要事,在下便先行告辞。”
“也好,今夜暂且到此。往后道友若是再有宝物出手,随时可以通过传音魔符联系我。”
魔渊淡淡叮嘱一句,“另外提醒一句,近日魔都各方暗流涌动,各族修士各怀心思,道友在外务必防护自身、多加谨慎,切莫轻易与人生冲突。”
“谨记道友提醒。”
郑贤智微微拱手一礼,转身拉开包厢房门,步入夜色笼罩的回廊之中,独自朝着怡红居岛外走去。
走出湖心岛屿,踏上连接岸边的石桥,晚风裹挟湖面微凉水汽吹拂而来,郑贤智才稍稍松了口气,低声询问山河钟:“山河前辈,方才魔渊这番试探,意味着什么?”
苍老的钟声缓缓响起:“魔渊身份绝不简单,不止是单纯游走各族的说客,应当隶属于赤焰王族某一方势力,方才是在甄别外来可疑修士。
眼下他并未锁定你的真实身份,但已然对你起了较重的疑心,往后行事需要更加收敛,万万不可再随意拿出品级较高的宝物。
另外,方才包厢内那几名魔族心中都埋下了夺牌的念头,接下来几日,各大魔族之间是不会太平了。”
郑贤智眸色沉沉低声道:“我明白。接下来几日,我先在外城暗中观察,打探谁有入王城令牌。”
方才离开怡红居湖心岛不过百余丈,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便远远吊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