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思着,捡点儿是点儿,卖俩钱儿,凑一副是一副。”他抬起头,眼眶子有点泛红,“老易,你……你嘴下留情,甭跟院里人说。我这把老脸,豁出去就豁出去了,可你三大妈那人要强,她要是知道了……”
易忠海没接话,阎埠贵还是怕易忠海回到大院乱说。
他从兜里摸出盒烟,抽出一根递给阎埠贵,又摸火柴。
阎埠贵接过去,手抖抖地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天上飘下雪来了。
起初是稀稀落落的几片,落在易忠海黑棉袄的肩膀上,白得扎眼。
阎埠贵抬起头,眯着眼瞅了瞅天,又瞅了瞅自个儿脚边那蛇皮袋子,没动弹。
雪下得紧了。
巴掌大的雪花打着旋儿往下掉,悄没声地落在垃圾桶盖上,落在阎埠贵的灰棉袄上,落在他面前那根火筷子上,化了,又落。
天也黑下来了。
不是一下子黑的,是一点儿一点儿往里头渗。
先是东边的天成了藏青色,再是胡同口那盏路灯亮了,昏黄黄的光照着一片一片往下掉的雪,照得阎埠贵半张脸明晃晃的,另外半张脸埋在黑影子里。
易忠海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碾灭了。
“走吧,”他说,“别蹲着了,这雪越下越大,回头该冻着了。”
阎埠贵扶着墙站起来,膝盖咯嘣响了一声。
他弯腰去拎那蛇皮袋子“我收拾一下,不然回去邻居看见了,不好,我无所谓,三妈要面子!”
“你等着,我一会过来!”易忠海忽然开口,“我去趟副食店。”
阎埠贵一愣:“这时候去副食店?”
“买点卤肉,再弄点熟食!”易忠海说着,朝前走了一步,“再打半斤酒,你上我那边喝一杯,咱老哥俩,很久没喝了。”
阎埠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易忠海已经走出去几步了,他又喊了一声:“老易!”
易忠海停下,回过头。
雪下得正紧,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阎埠贵站在垃圾站边上,旁边是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灰棉袄上落满了白。
“那什么……”阎埠贵的声音有点哽,他使劲咽了一口,“那、我也要出点钱!”
“算了,我请你,你和我客气什么。”易忠海说。
来到大院,阎埠贵告诉三大妈:“老易请我吃饭!”
“不年不节的吃哪门子饭啊?”
“你别别管了!”阎埠贵来到易忠海家中。
看着易忠海家中很干净,易忠海打开电视机,是大众电视台,不是电影台。
“听一个响,一大妈走了之后,没这个电视,我是坚持不下去!”
易忠海调侃一下,三大爷说道:“你猜怎么了,大力的两个儿媳妇,都生孩子了,三大妈刚才告诉我说,他们家的人,连轴转!”
两个老头笑了起来。
易忠海就问道:“你孙子,孙女没来看你?”
“上学的,上学,忙的忙,这不是药酒的事情,于莉借了于海棠十万,差点出大事,可是吓死人了,阎解城这不是又老实的去摆摊去了!”
两人聊着,易忠海看看锅:“得,也热的差不多了,我们老哥两喝两杯,也不多,就半斤,正好一斤!”
“就半斤,多了我也喝不下去!”
阎埠贵看着易忠海端过来熟食,高兴坏了,他不舍得吃,这可是刚买的熟食,今天好好吃一顿。
人老了,就爱回忆,两人说起过去,有说不完的话。
推杯换盏之间,两人都说高兴了。
没压力的谈话,吃着小肉喝点小酒,电视机开着听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