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道口村,常霄一改常态。
只要看见一些个明显到了会打扮的年纪,开始描眉画眼梳头发的姑娘和小哥儿,他便有意兜售花粉铺子里的各样货。
“您瞧这胭脂,色红而润,抹上后便和天生的好气色一般,只要不洗脸,保管从早到晚一天都不掉!”
“头油里添了茉莉花,二位闻闻可香?且还有草药在里头嘞,用了以后头发越梳越亮!”
“这牙粉里有薄荷,夏日里用最是清爽,去草市上也得要十二一盒,容小的赚一文辛苦钱还不成么!”
他说的是天花乱坠,庆幸前世做商超生意,一家门店品类上千,无论什么都略有涉猎,加之在现代,无论什么商品,一旦上市广告就铺天盖地,就算不化妆的人,也会耳濡目染学会点宣传话术。
卖不卖得出,总之先试试。
有年轻小娘子拿过那胭脂,对着光细看,半晌道:“还得是年轻些的货郎好嘞,先前让那老货郎寻买胭脂,寻来的那是什么色!抹上跟猴儿屁股似的!”
不像眼前这容貌俊朗的小郎君,打扮得干干净净,生得唇红齿白,讲话也半点不粗俗,不像货郎,倒像书生郎。
识得她的人在旁起哄,“允娘,喜欢就买嘛,用了给你的诚哥哥瞧!”
“切,他是什么人,还配让我专门涂胭脂给他瞧?我涂给自己瞧不行么?”
这允娘原是已经定亲了,男方家是同村的青梅竹马,两人打小一起长大,亲事也结的水到渠成。
近来几日正因些小事闹着脾气,故而不爱听旁人提他。
奈何胭脂好看是好看,一小罐却要使出四十文,面前的小娘子纠结好半天,还是不舍得,转而要了一瓶子头油。
她头发天生粗喇喇的,半点不服帖,不用些头油,扎起来就像那马尾巴。
头油的底子是蓖麻油,闻着花香馥郁,却因油和花都不是贵物,价钱合宜,每次滴上些许在掌心搓热,抹在发丝上,或是梳头发的时候沾一沾,这么一瓶能用好一阵子,算是最划算的东西,她向来快用完时就赶紧买了续上。
“这东西我是常用的,你予我个便宜,以后少不得一个月找你买一次。”
常霄为难道:“我这头油卖得好,只剩最后两瓶了,在前头几个村子,一向是二十五个钱,分文不让。”
“做生意哪有不能讲价的,你做长久生意,就该知道什么样的客是回头客。”
允娘伶俐道:“我在村里有好些关系近的姑娘哥儿,从你这得了好价,我便跟他们讲,让他们有需要时也关照你的生意。”
常霄左看右看,说道:“单拿一瓶,属实让不了,小娘子常使头油,该知道在马桥的花粉铺里一瓶卖几个钱,不过……若是二位小娘子一人拿一瓶去,价钱倒是能聊。”
头油不好卖,要是有法子一下子卖出去两瓶,哪怕少赚两三个铜子也合算。
允娘眼前一亮,“能多便宜,你且说个价来。”
“两瓶四十五文。”
常霄比出两根手指,“再不能少了。”
允娘拉过一旁的蕴姐儿,避开常霄小声嘀咕,“如何,你要不要?往常咱们去草市那家花粉铺买,不单一瓶要贵个两文,现下还省了走过去的脚程。”
蕴姐儿被她说得心动,不过手里掏不出这么些铜板,遂又回家去找了自己的姐姐来,说是买一瓶姐妹两个合用,如此她姐姐肯掏一半的钱。
“喏,四十五文,你数好了,一个不少。”
等了好半晌,总算是拿到了一把钱,常霄将其快速并成一叠,五个五个快速数过,眨眼的工夫就结束,抬眼笑道:“确是不差。”
随即把钱往钱袋里一丢,取了头油递出。
只是到这里,这桩生意还不算完。
要知道这些肯在头面上花闲钱的姐儿,定有体己可自行支用,家境不会差。
他热络地打开放果子干的抽屉,将油纸包挨个揭开,打眼看去一样一色,颇像那么回事。
“谢小娘子们关照小的生意,恰好有几样上好果子干,请娘子们吃尝。”
哪个年轻姐儿不爱吃两口零嘴的,闻言俱都惊喜道:“能白尝,不要钱么?”
“几位放心,分文不取。”
常霄取出一根同样用纸包着的木筷,干干净净的,用于夹取果子干,邀她们自选。
当下一人择了梨子干,一人择了桃子条,一人择了杏子干。
虽是给的不多,捡不算大的,一样两个,也就尝个味道,可白给的谁不喜欢。
乡下村户少有吃到这些东西的机会,即便是舍得买的,买一趟也费劲得很。
她们吃着好,再看油纸包时的神情都不一样了。
蕴姐儿年岁小,是嘴馋的,抢先问道:“这果子干怎么卖的?”
“一斤三十文,三文一两。”
“一两也卖?”
这位圆脸的小姑娘笑着问:“你也不嫌麻烦。”
常霄亦笑道:“作何不卖,一样一两,不还都能尝尝?要是欲买去送礼待客,想要整斤的,只消跟我说一句,下回我进货时捎带上,还能给讨个红纸包嘞。”
态度实在是挑不出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