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正好出门倒洗脸水,看见棒梗蹲在花池子前面小心翼翼地用竹签子绑那棵最大的菊花枝,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什么也没说,端着洗脸盆又回去了。
棒梗按照王慎教的,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干完活就走。整个过程顺得简直不像话。
而王慎这边,已经在另一条线上布局了。
他直接去找了阎埠贵的老婆三大妈。
这老太太管着家里的开销,买菜做饭洗衣缝补,是那种嘴上不饶人但心地不坏的典型胡同大妈。
王慎跟她打交道打了三年,已经摸透了她的路子。
不绕弯子,直接说事,态度放低,嘴要甜,最关键是每次去都带点棒梗上供的小东西,哪怕是几粒花生米也好。
王慎这次带了一小包本来准备丢掉的茶沫,
这本来是上个月高小琴给的花茶,是正经的福州茉莉花茶,托人从南方捎来的。
终究还是有一些碎沫子,并且也是味道最次的那种。
三大妈接了茶叶,脸上已经是笑模样了。
他知道前院和后院一样是个小江湖,横冲直撞只会撞墙。
阎埠贵叹气不是真的心疼几棵菊花,是觉得现在的孩子光长个子不长心。
而棒梗能主动来扶花,这就说明这孩子还有救。
至于他跟三大妈说的想送礼赔罪但不敢直接找阎老师,这当然是事实,只是说出来的方式稍微讲究了一点。
三大妈收下茶叶后,对王慎这个人精的防备心早就没了。
一来王慎的爸妈在这院子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秦淮茹说话办事从来没出过差错,王平安更是隔壁几条胡同都有名气的人物。
二来这小子嘴太甜,每次见面都喊她三大妈,从来不拿架子。
当王慎提出想让三大妈帮忙在阎老师面前撮合几句,顺便请三大妈去秦怀茹家坐坐聊聊这件事时,三大妈满口就答应了。
“得了,你让他爹别打孩子,这就算翻篇了。”
三大妈最后这句话,就是王慎要的结果。
同一天上午,谭韵坐着娄家的黑色小轿车,来到了东四三条的一家茶社。
茶社不大,上下两层,楼上隔出了几个雅间,私密性很好,是谭韵跟几个老姐妹聚会的固定地点。
但今天她不是来赴小姐妹的约的,她约了一个更有用的人。
这个人叫许国昌,在轧钢厂干了二十多年,从学徒做到车间副主任,后来又调到了工会。
去年退了休,但厂里的人脉关系都还在。
许国昌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十分钟。
这是老派人赴约的习惯,不早到显得不重视,早到了显得太上赶着,晚十分钟刚好,既有派头又不失礼。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洗得很干净,袖口有些磨白了,但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六十出头的年纪,头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不大,目光却很锐利。
“许师傅,请坐。”谭韵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许国昌在她对面坐下来,打量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心里就有数了。
紫砂壶,宜兴产,壶身包浆温润,不是新物件。
公道杯是白瓷的,胎薄如纸。茶叶是铁观音,还没有冲泡,隔着茶则就能闻到一股清香。
这个女人的品味和家底,只看一眼茶桌上的摆设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两人寒暄了几句,谭韵亲自执壶泡茶,手法娴熟,既不刻意卖弄,也不敷衍了事。
许国昌看着她洗茶刮沫关公巡城韩信点兵地行完一整套功夫茶的流程,心里暗暗点头。
娄静斋这个人不怎么样,但挑女人的眼光确实不错。
三杯茶过后,话题才慢慢转入正题。
“许师傅在轧钢厂工作了几十年,厂里上上下下的,就没有您不熟悉的。”
谭韵给许国昌续上第四杯茶,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不像我们家老爷,虽然挂了个副厂长的名头,可这两年反而跟厂里疏远了。
有时候听他说起厂里的事,我都听得云里雾里的。”
许国昌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知道谭韵这是在试探,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娄静斋在厂里的根基没有看起来那么深。
这也是事实。
娄静斋虽然是副厂长,但分管的是供销这一块,生产和人事一直插不上手,厂里的实权派是另外几个人,其中就包括刘副厂长。
“厂里这几年变化确实不小。”许国昌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
“从五几年公私合营以后,外来的人也多了,年轻人起来的也快,论资排辈那套慢慢就不太管用了。
像王平安这样的年轻人,进厂没几年就能独当一面,放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