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前门大街的时候,王平安忽然放慢了车。
娄晓娥睁开眼睛问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看见两个熟人了。
那两个熟人正是傻柱和许大茂。
星期天轧钢厂休息,傻柱和许大茂闲来无事,合计着出来拉拉板车挣点外快。
他们两个合伙从菜市口的老孙头那里借了一辆板车,帮人拉货送货,一趟能挣个块儿八毛的。
这活儿虽然辛苦,但来钱快,干一个下午就能挣出好几天的烟酒钱。
傻柱把板车的绳子挂在肩膀上,两条粗壮的手臂握着车把,吭哧吭哧地往前拉。
板车上堆了十几袋面粉,少说也有四五百斤。
许大茂跟在旁边,手里拿了一根扁担,准备过门槛过坎的时候帮忙撬一下。
两个人刚送完一趟货,正坐在路边歇着,许大茂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递给傻柱一根。
傻柱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拿起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把汗。
就在这时候,一辆自行车从他们面前慢悠悠地骑过去。
傻柱先看见的是自行车后座上的那个女人,嫩黄色的连衣裙,白净的脸蛋,编着一条麻花辫,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好看得像是画报上剪下来的人儿。
那辆自行车的度并不快,像是有意无意地放慢了,好让路边的人能看得清清楚楚。
骑车的青年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
傻柱嘴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那不是王平安吗?他揉了揉眼睛,确实是王平安。
而王平安自行车后座上坐的姑娘,他虽然面生,但瞧着那身打扮和气质,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闺女。
王平安骑着车从两人面前经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偏过头来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加快了度,自行车轻快地拐过街角,消失在了暮色里。
傻柱张着嘴,目光追着自行车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来。
许大茂也看见了,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手指间捏来捏去,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同院不同命啊……”许大茂咬着后槽牙说,“家里那么漂亮的老婆,外面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傻柱把耳朵上夹的烟取下来,闷声闷气地说:“他长得好看呗。”
许大茂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光好看有个屁用!老子比他差啥?”
傻柱上下打量了许大茂一眼,没说话。
许大茂从傻柱那一眼里头读出了某些不中听的内容,心里更堵了。
“你没瞅见他刚才那个笑,”许大茂越想越窝火,“那是什么意思?跟咱们炫耀呢?”
傻柱点上烟,抽了一口,闷闷地说:“人家也没说啥,就是路过了。”
“路过?他分明是绕到咱们跟前来显摆的!”许大茂跳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又坐下来,把烟抽得滋滋响,“你还记得上回咱俩去相亲的事不?”
傻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上回的事他可忘不了。
厂里的刘姐好心给他们介绍了一对姐妹俩,约在公园里头见面。
结果傻柱一紧张,把茶水打翻在人姑娘裙子上,许大茂又在那吹牛皮说自己在科里怎么怎么吃香,把人妹妹说得直皱眉头。
最后姐妹俩礼貌地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
更惨的是,后来他们还听说,那姐妹俩回去之后跟介绍人说了不少难听话——
什么“轧钢厂的男人都这样吗”“看着就不像正经过日子的人”之类的。
刘姐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从那以后再也不给他们介绍对象了。
“你说咱们怎么就这么背呢?”许大茂把烟头摁在地上碾灭了,又点了一根,“我许大茂好歹也是个端铁饭碗的,长得也不寒碜,怎么找个对象就这么难?”
傻柱没搭腔,但心里也在琢磨同样的问题。
他比许大茂还惨,至少许大茂长得还过得去,他傻柱五大三粗一张憨脸,往姑娘面前一站就像个生铁疙瘩。
再加上他在食堂工作,身上常年一股油烟味儿,哪个姑娘愿意跟他?
“不行,”许大茂忽然站起来,把扁担当啷一声杵在地上,“我得再试试。”
“试什么?”
“相亲啊!不能就这么认了。”许大茂双眼放光,“你瞧王平安那小子,凭什么他能搂着漂亮姑娘满大街转悠,咱哥俩就只能在这拉板车?没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