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那滴泪。
心脏莫名地急速跳动两下。
一滴泪便能教她旧伤痊愈,重返生机。
再多两滴呢?
嵇狸呼吸急促。
同在一张梨木大床,躺在身边的裴矩四肢修长,睡相很乖,唇色惨白。
大妖趴在她胸口,倾听她混乱鼓噪的心跳。
仅存不多的良心拦截她丧心病狂的想法。
所以说哪怕是真正的洪福齐天、鸿运当头,救她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图什么呢?
她想不通,身子忍不住靠近。
兴许是怀着感激的心,兴许是眼前脆弱的裴矩激发了大妖保护欲,嵇狸长臂轻揽,把人实实在在搂入怀。
不知过去多久。
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有一个半时辰,混乱鼓噪的心跳归于强有力的韵动,少女脸色依旧不好,但嵇狸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若要一命换一命,那大妖亏欠的可就大了。
好在没有。
她放下心来,搂着人慢慢睡去。
四月天,窗外再度下起连绵细雨。
住隔壁的圆脸小姑娘愁眉紧锁,婢女每隔一盏茶时间前来汇报。
事发到现在小叶楼都没挂起白灯笼,她再次尝试运起自己的天赋神通。
三次看到的都不相同。
第一次是万念俱灰,大雪封山,百花凋零。
第二次则为千军万马,战鼓齐鸣,震得她脑壳发疼。
但是这一次,画面翻转,却是春和景明,心宁神安。
只一霎,武青瞾的天赋神通‘入心关’被看不见的气运洪流强行冲毁。
她睁开眼,圆圆的小脸气血衰颓,倒出三粒丹药一股脑吃进肚,大笑着推开房门。
没错,裴姐姐的确是万年不遇真正的洪福齐天,沣水小镇,她来对了!
裴姐姐既然心宁神安,想必狸花猫也已否极泰来。
她走出门去,恰好看到萧净领着一群人从长街的另一头出现。
及至他们走近,她问:“你们这是?”
萧净未语先叹,叹得身边好好的少年人齐齐老了几岁:“裴三遭此大难,我们既有心与她修好,怎能她好时我们上赶着,她势颓我们就各奔东西?”
“正是此理!我们是来送药的。”
李家的小子生得虎头虎脑:“不管有没有用,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五年前她出那事儿,我们人微言轻帮不上忙,只能不去添乱。
“眼下我们俱已结契修行,好歹在家族里有了前程分量,是时候来送温暖。”
“李二说得对,我们想和裴三重新做朋友。”
羡慕嫉妒是一回事,怜悯钦佩也是真的。
武青瞾饶有趣味看他们堵在小叶楼前,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吃吗?”
没人伸手
都没心情。
看他们心事重重地守着,并不打扰楼内人的清宁,武少主没好意思说裴姐姐和狸猫都很好。
何苦坏了人家一番好心?
看过太多世事人心,她年纪虽小,其实很会做人。她比谁都清楚,这场春雨里的无声等待,很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