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斓挺着肚子,压根没打算碰那些费力气的活儿。
她心里其实清楚得很。
孩子能不能稳住,得看它自个儿争不争气。
可那是说平时日子过得好好的情况下。
真让她扛麻袋、搬木头?
那不行!
她一犯困,就直接往床上一躺。
顺手抓起霍瑾昱刚抱回来的几本书翻着看。
越看越不是滋味。
霍瑾昱是乡下长大的娃,赶上特殊年月,书念到初中就掐断了。
他打小爱听打仗故事,摸枪比摸课本带劲多了。
可她以前真是脑子进水啊!
天天捧着那几封皱巴巴的信翻来覆去读,还一脸陶醉。
把霍瑾昱弄得又尴尬又着急,硬着头皮啃书,就想跟她多聊两句。
唉……人是真的努力过。
只是那会儿她眼里只有信纸上的字,愣是没瞅见他偷偷抄笔记、背成语的样子。
姜云斓一边翻书一边盘算。
等张罗买卖的同时,干脆也报个夜校吧。
总不能俩人加起来,连个高中文凭都凑不齐,听着都寒碜。
天刚擦点黑,霍瑾昱就蹽着腿往家赶。
快走到军属大院门口时,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心里直打鼓。
她……真回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一抬眼看见屋里亮着灯,嘴角立马往上翘。
“吱呀——”
门被推开。
姜云斓正举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身子,笑嘻嘻地说:“霍同志下班啦?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
霍瑾昱站着没动,就那么静静望着她。
“嗯。”
他应了一声,转身去水缸边舀水洗手。
姜云斓一边擦手一边碎碎念。
“果苗买了一大堆!快的话明年就能结果,慢点也顶多等三年。到时候咱家啥水果都有,娃长大了,伸手就能摘。”
“还挑了葡萄苗,你哪天找几个战友搭个架子,夏天坐在底下吹风吃瓜,美得很!”
她蹲在院角翻看新买的葡萄苗,手指轻轻拨弄嫩绿的枝叶。
“藤蔓往上爬,叶子一串串密实,等结了果,紫莹莹的一嘟噜一嘟噜垂下来,伸手就能摘。热天往底下铺张竹席,摇把蒲扇,剥开冰镇过的西瓜,红瓤黑籽,汁水直淌。你歇着,我给你切好块儿,插上竹签递过去。”
“桃树、石榴树也没落下,春天看桃花,秋天瞧石榴开花,一年四季不冷场。”
她把小铁锹往土里一杵,拍拍手上的灰。
“桃树苗粗细匀称,根须扎得结实;石榴树带花苞,等移栽活了,来年就冒花骨朵。三月桃花开,粉白相间;八月石榴裂开嘴,露出里面饱满的籽粒,红得透亮。再过两年,院子里就能挂满果子,你下班回来,抬头就看见枝头沉甸甸的。”
“今儿我还溜达到街上转悠了一圈,学人家咋摆摊、咋吆喝。顺路拉上刘嫂子,吃了顿锅包肉,哎哟喂,那味道,香得我舌头都想跟着跑!”
“我看人家店里十张桌子,全坐满了。我点的锅包肉才两块钱一份,别人更舍得,一桌起码点四五个菜。照这么算,一桌怎么也收五块打底,十桌就是五十块!”
她掰着手指头数。
“凉拌黄瓜、韭菜炒鸡蛋、酱烧茄子、尖椒干豆腐、小米粥……样样不贵,加起来才四块八,老板还送一小碟腌萝卜。
隔壁桌两个工人点了六个菜,结账时掏出六块二毛钱。
灶台后头一直没停火,师傅颠勺、起锅、装盘,动作利索。”
“就算刨掉本钱、人工,一半进兜,也有二十五块呐!我就在那儿坐了不到一个小时……”
她语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