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倒霉的外乡人,被卷进了不该他碰的麻烦里。
与我何干?
我的麻烦,是如何在胡桃下一次突奇想之前,把院子里新到的那批铁木给劈完。
事情就这样不好不坏地继续着。
往生堂的生意确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时局动荡,总会让更多的人提前思考自己的终点。
我比以前更忙了,每天从睁眼到闭眼,几乎都在和各种木头打交道——棺材,柴火,还有钟离先生让我练习握笔时,那根不听使唤的细竹竿。
我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体力劳动榨干所有思绪的感觉。
疲惫是最好的麻药,能让我暂时忘记那份被一顶帽子压住的、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的婚约,也能让我暂时忽略掉夜深人静时,身体里那股无处安放的燥热。
然而,当那个金的旅行者再一次出现在璃月港所有人的视野中时,一切都变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狼狈的通缉犯,而是击退了漩涡魔神“奥赛尔”的英雄。
这个消息像一阵飓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港口。
我是在给“三碗不过港”送一副定制的餐具——没错,钟离先生又赊账了——时,听那里的食客们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他们说,那金少年立于浪尖,引动仙家之力,与群玉阁一同,将那搅动大海的庞然巨物重新镇压回了深海。
他们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
击退魔神?
听起来就像是戏文里才会有的桥段。
一个人,真的能做到这种事?
我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但整个璃月港欢庆的氛围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成了英雄,一个活着的传奇。
从那天起,我现胡桃变了。
她提起那个旅行者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她不再叫他“那个倒霉的外乡人”,而是用一种带着几分好奇和欣赏的、亮晶晶的语气称呼他“我们的英雄先生”。
“哎,木头,你说那位英雄先生,会不会也需要提前预订一份往生堂的‘往生豪享套餐’?毕竟他这么喜欢冒险,指不定哪天就需要我们的专业服务了呢!我应该给他打个骨折,就当是感谢他守护了璃月的生意!”她会这样半开玩笑地说,但那双绯红色的眼瞳里跳跃的光芒,却是我从未在她谈论任何生意时见过的。
那是一种现了新奇玩具的光,一种对强大而有趣事物的纯粹向往。
我开始在街上看到越来越多爱慕地注视着那个旅行者的姑娘。
她们会为他送上鲜花,会红着脸向他道谢,她们的目光追随着他,像是追逐太阳的向日葵。
而胡桃,她虽然没有那么直白,但她的注意力,确确实实地被那个金的英雄给吸走了。
我看到她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兴高采烈地讲述着从别处听来的、关于旅行者的新传闻。
我的沉默让她有些扫兴,但她只是撇撇嘴,又自顾自地哼着小曲走开,那轻快的背影仿佛要去寻找更能与她分享这份新奇的听众。
她对他……很感兴趣。
比对往生堂的任何客户,甚至比对那份婚约,都更感兴趣。
一种陌生的、冰冷的情绪,像藤壶一样,开始在我心脏最隐秘的角落里滋生、蔓延。
它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阴暗的东西——嫉妒。
这个男人凭空出现,做了一些我永远也做不到的事情,然后就轻易地,夺走了本该投向我的目光。
不,那目光从未属于我,可那份契约,那顶帽子……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契约就是契约。
某种本来只属于我的东西,现在有了被夺走的风险,而我绝不能让这种事生。
那张被乾坤泰卦帽压着的婚约,是我给自己筑起的最后一道堤坝。
理智告诉我,只要有它在,只要她还承认这份契约,那么一切就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那个金的英雄再怎么耀眼,终究只是个外人。
契约,是璃月的根基,是神明也认可的法则。
我一遍遍地用这个念头来麻痹自己,强迫自己相信,只要我埋头干活,把债还清,然后履行这份约定,胡桃就依然是我的。
她是我的。
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她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并排在一起。
但这种自我安慰,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那个旅行者肆无忌惮的行为,轻易地捅破了。
我心里开始泛起一股酸涩的、像是吞了未熟的清心一样的味道。
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才会有的焦躁。
昨天,我去南码头送一批往生堂定制的防潮棺木木材样品。
正午的太阳毒辣,把码头上的石板烤得烫,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和汗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