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在鄱阳湖上时,陈友谅的水寨中,一片混乱。
那阳光,本是温暖而充满希望的,金色的光线穿过薄雾,洒在浩渺的湖面上,将万顷波涛染成一片碎金。
然而,这温暖的光芒,却照不进陈友谅的水寨——那里,正笼罩在一层比夜色更浓的阴霾之中。
混乱是从天亮前开始的。
先是值守的哨兵现,黄衫女子居住的那艘单独楼船上,灯火一夜未燃,舱门紧闭,毫无声息。
这本不奇怪,那位神女素来喜静,不喜人打扰,寻常士兵根本不敢靠近她的船舱。
可当太阳升起,她依旧没有出现,甚至连每日清晨例行的练功都没有进行时,不安开始蔓延。
一名胆大的亲卫,在陈友谅的授意下,战战兢兢地推开了舱门。
舱内空空如也。
床铺整洁,仿佛从未有人睡过。
案几上的茶盏还保持着昨夜的模样,那盏茶早已凉透,茶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窗前的蒲团摆放得端端正正,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因为她的剑,不在了。
那柄随身携带的、从未离身的长剑,连同剑鞘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同消失的,还有她来时随身的那一个小小包袱,几件换洗衣物,以及那枚从不离身的、雕刻着神雕的白玉佩。
消息传开,整个水寨炸开了锅。
“神女不见了!”
“怎么会?昨夜不是还好好的?”
“难道是明军偷袭?不可能啊,昨夜风平浪静,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自己走的?她能去哪儿?”
士兵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些曾经因为“神女”而士气大振的将士们,此刻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一个个面色惨白,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而更可怕的消息,还在后面。
……
辰时三刻,一匹快马从东面飞奔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汗,面色如土。
他跌跌撞撞地冲上陈友谅的座舰,跪倒在甲板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汉王!大事不好!那……那黄衫女……昨夜偷袭明军大营,想要刺杀圣皇卫小宝,结果……结果……”
陈友谅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面色铁青:“结果怎样?快说!”
“结果被那圣皇收服了!”骑士的声音带着哭腔,“据说那圣皇刀枪不入,金刚不坏,黄衫女砍了他一百多剑,连他的皮都没伤着!”
“反倒把自己手中的宝剑砍断了!那圣皇只用了一招,就制住了她!”
“不可能!”陈友谅怒吼一声,声音之大,震得楼船的窗棂都在颤抖。他一把揪住那骑士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你在说谎!那圣皇怎么可能刀枪不入?他是人,不是神!”
骑士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却还是拼命摇头:“汉王……这是真的……消息从明军大营传出来,已经……已经传遍四方了!”
“那圣皇还展示了许多神通……他有一艘仙舟,能飞天遁地;”
“他有一面水晶球,能照见前世今生……那黄衫女……不,那郭思杨,已经被他纳为仙妃,带回金陵了!”
陈友谅的手,缓缓松开。
骑士跌落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不敢出声,只是偷偷抬头,看着陈友谅的脸色。
陈友谅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先是苍白,然后是铁青,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死灰的颜色。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船头。
那里,是整艘楼船最高的地方,可以俯瞰整个鄱阳湖,可以远眺康郎山的方向。
昨夜,他还站在这里,望着远处的明军大营,心中盘算着胜利之后如何犒赏三军,如何在金陵的皇宫中摆下庆功宴。
此刻,他再次站在那里,望着远方,眼中却满是惊恐与绝望。
……
康郎山在晨光中静默矗立,山影巍峨,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山脚下,明军的营寨连绵不绝,旌旗招展。
那些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