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来福哥呀,这是咋啦?脸拉得比驴还长。我不过随口一提,又没点名道姓,值当您亲自跑一趟?”
“咋啦?”
林来福往前迈了一步。
“你刚说的话,我一句没落,全灌进耳朵里了。你说她生来带凉气,说她不合常理,说她命格古怪。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我说啥了?”
何秀英摊开两手,眨巴着眼装傻。
“不就是拉拉闲呱,唠点闲磕儿嘛。谁家婆娘不说几句闲话?谁家汉子不听几句风言风语?我又没拍胸脯打包票,也没拿纸笔写下来,更没登台唱戏宣扬,这也能算罪过?”
“拉闲呱?”
陈老大夫慢悠悠开了口。
“何秀英,你摸摸良心,胡乱编排、往人家娃身上泼脏水,算不算造孽?我一把年纪熬过的药罐子,比你吃过的盐还多,见过多少人嘴一张,福气就漏光,病根就埋下,全是舌头惹的祸!”
何秀英被这番话钉在原地,舌头打结。
“我……我又没提名字……我没说她叫小暖,也没说她爹是林来福……这能怪我?”
“没提名字?”
振文不知啥时候溜到林来福背后,猛地探出脑袋。
“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手指头一直往我家院门方向戳……这些话,我全听见了!”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何秀英面子挂不住了,嗓门陡然拔高。
“我说错啥了?全村人都知道的事,中元节生的娃,没错吧?前两天还在炕上躺着,今儿就能蹦跶了,也没错吧?还不兴人议论了?”
“你——”
林来福手背青筋一跳,拳头攥得咯咯响。
小暖一直乖乖趴在他肩上,两只小手松松地搭在林来福颈侧。
她盯着屋顶瞧了好一会儿,小鼻子微微皱起。
接着,她轻轻拽了拽林来福的衣领,奶声奶气地说:“爹,婶婶家……”
“嗯?咋啦?”
林来福低下头,眉头拧着,下巴轻抬。
小暖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指头,直直戳向何秀英家屋脊正中间的位置。
“那儿……要漏雨啦。”
大伙儿全愣住了,齐刷刷抬头看过去。
——屋顶平平整整,瓦片一片挨一片,干干净净。
哪有一丁点要漏水的影子?
何秀英先是一怔,眼珠子转了转,接着笑出声,肩膀抖得厉害。
“哎哟喂,小毛孩子瞎嚷嚷啥?我家房顶上个月刚翻新过,瓦片锃亮锃亮的,哪来的水可漏?”
小暖却绷着小脸,眼神亮亮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些,半点没开玩笑。
“暖暖知道……不对,是心里有数。那儿有道细缝,特别细,平时看不见,等雨来了,水就顺着它往里钻。”
她歪了歪脑袋,小手比划着。
“就像……就像咱家那只搪瓷碗,边儿上有一道头丝那么细的裂口,装凉水时没事,可要是倒满热水,一会儿碗底就冒水珠子。”
“净扯淡!”
何秀英火气一下窜上来,脸涨得通红,双手往腰上一叉。
“林来福!你倒是管管你闺女啊!咒我家房顶漏水,这嘴咋这么缺德?小小年纪,心眼儿比针尖还扎人!”
陈老大夫没吭声,只眯起眼,慢慢打量何秀英家屋顶的走向。
“今儿这天色,不对劲……怕是要落雨,而且不会拖到明天。”
“落雨就落雨呗?”
何秀英撇嘴,嘴角往下一耷拉,露出几颗微黄的门牙。
“我家房顶杠杠硬!瓦片全是去年新换的,泥灰糊得密不透风,檩条也换了两根粗实的松木。要是真漏了一滴水,我名字从此倒过来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