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结缠缡(八)
稍稍微动,都能让铃音更碎。
二狗早前儿已肆意纵情过一番,这会儿就格外沉得住气,不疾不徐,仿若在赏鉴最矜贵的瓷器。
阿慈脑海发白,只有灭顶的欢愉如潮漫涌。
天很快就黑了。
只闻外间布谷啼鸣。
阿慈是整个人都懒怠,斜斜歪靠在马车角落。
她半吐舌尖,试图纾解唇里久含铃铛的麻木。
浑身不着寸缕,仅覆一方薄毯,松松拢住身子。
其长发委地,如泼墨流云。
其肤若蒙釉,似浸月华。
一双玉腿自毯边半露,弧线自膝处一路蜿蜒,没入阴影,偶尔挪动,那慵懒便显出一股雨后春桃般的软烂劲儿。
颇为靡靡。
二狗未曾想到,她经人事之后,竟会透出这般不自知的艳色。手中虽拧着热帕子为她拭身,动作却有些慢,眼神不住地流连在她身上道道浅痕上。
瞧着瞧着。
他就不高兴了。
阿慈软趴趴地抬脚,
踢了踢他小腿:“快点啊,马上就要去抓梅枝雨和周渡了,你磨蹭什么呢?”
二狗一想到两人事毕,她这样子还会被苏谨言看见,心里先是后悔自己孟浪,怎未顾忌到这一层,再就是对那姓苏的愈发厌恶。
他道:“我去办、你就待在这里。”
“那怎么行?”阿慈又给了他一脚,话串串往外抛:“要是背后事儿真都是一闲宗搞的,那我也得晓得那个清晏尊主图啥吧?又是引妖香,又是尸群的,那祟林暴动那个群兽失智,和引妖香有没有关系?都得问清楚吧?还啥叫我不去了,你胡扯啥?”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可因为没何气力,那嗓音听在耳里便觉旖旎。
随颜媸佩摘不得。
不然施个法术,让她面目全非也好。
他就不用总悬着心,怕旁人窥探,觊觎。
二狗有些烦躁地挠了挠额角。他能预见,今夜苏谨言要是瞧到阿慈,那小子指不定会被迷死。
也的确如此。
亥时一刻,四人齐聚。
二狗死盯着苏谨言那张脸。就见他一双眼似有若无地拂过阿慈周身,若只是寻常关切倒也罢了,偏他眼神克制,贪恋又隐隐透着了然。似发现了她方才经历过何事,神情间竟流露出些许极度收敛的怜惜。
摆出一副可怜样儿。
惹得阿慈都偏头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苏谨言垂眸,声线平和如常:“无事。”
他稍顿,又道:“去擒梅枝雨与周渡,不妨带上面具。纵使他们猜出身份,亦无实证。我与万紫师姐在此等候,布下阵法,这般,便能让外界丝毫不察。”
他这般端方持重之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儿,也愿意为阿慈思虑至此,真算难得。
万紫在旁,则被苏谨言如此情态刺痛。嫉妒如藤蔓缠心,暗暗生根,面上虽仍撑着,唇色却已发白。
二狗瞥她一眼,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恰恰隔断她投向阿慈的视线。
阿慈个马大哈,啥也没看出来,只从戒指里取出玄铁岭时江蹊所赠的面具戴上。
她着急,揽住二狗胳膊就道:“走!马上去抓!”
空间转换。
她还挺殷勤,不忘回头朝苏谨言与万紫招手:“你俩也把脸挡住!我马上回来!”
人一走。
荒野山林,便只余寂静。
似阿慈不在,苏谨言连开口的意愿都消散了。
万紫与他同门至今,早知他生性少言。从前他缄默,她只道是天性使然,亦信他风光霁月,行事清正,未必是因自己在他心中无甚分量。
可自偶遇阿慈,她已不止一次在他脸上,捕见从未有过的悸动。目光流连时暗藏的贪慕,敛息时喉结无声的滚动,凝视时周身克制的紧绷,乃至转眸一瞥间眼底明灭又迅速黯下的光。
她不明白,那般粗野的女子究竟有何处好?为何她一出现,苏谨言眼中就再也映不出旁人呢?
便如此刻。
他低眉,连她轻唤都似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