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的那一天,严止肃没有去看。
他怕自己会心软。
他让人给十一号传了一道命令:今晚子时,城东土地庙,假死脱身,随后在城外三里坡等候,他会派人去接。
然后他就坐在质子府的房间里,等着。
等着消息传来。
子时过了。
丑时过了。
寅时过了。
没有人回来。
严止肃终于坐不住了,他换了一身黑衣,翻墙出了质子府,一路狂奔到城东土地庙。
土地庙里空无一人。
地上有一滩血。
暗红色的,已经半干的血。
严止肃跪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滩血。
还是温的。
他猛地站起来,疯了似的在土地庙里翻找,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找到了十一号的衣服碎片,找到了十一号的佩刀,找到了十一号身上掉下来的一个木牌——上面刻着“十一”两个字。
但他没有找到十一号。
不是没有找到尸体,是没有找到任何活着的、或者死了的十一号。
只有那滩血。
和那块木牌。
严止肃握着那块木牌,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月光从破败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十一号说过的话。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会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十一号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严止肃以为那是光线的折射。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
——
三天后,严止肃带着剩下的四十多人,逃离了大疆。
一路上没有人追他。
不是因为大疆不知道,而是因为大疆不想追。
沈鹤归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扬起的尘土,对身边的永宁帝说:“陛下,他走了。”
永宁帝负手而立,沉默了很久。
“他还会回来吗?”永宁帝问。
沈鹤归想了想,说:“他会回来。但他回来的时候,可能已经不是现在的他了。”
永宁帝转头看着沈鹤归。
“军师,你好像很了解他。”
沈鹤归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目光平静,像一潭死水。
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
严止肃回到了清国。
他用了两年的时间,在清国的内乱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的父皇在病榻上驾崩,他的兄弟们在内斗中相继死去,他踩着鲜血和白骨,坐上了那把梦寐以求的龙椅。
他成了清国的新皇帝。
登基大典那天,他穿着龙袍,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瞰着匍匐在脚下的群臣。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