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时岸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疼痛,是卸下。
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所有“victory”这个身份带给他的坚硬外壳。
那些他花了三年时间一层一层砌起来的墙,在这个气味的冲击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推就倒,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
他放松了。
从肩膀开始,到手臂,到胸腔里那颗跳得太快太久的心。
全部的紧绷、全部的僵硬、全部的不安,在这个气味的包裹下,一点一点地融化了,像是冰面下涌出了第一股春水,无声无息地瓦解了整个冬天的冰封。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落在乐忆春眼里,像是一颗子弹——不,比子弹还要致命。
是慢镜头的那种致命,是躲不开的那种致命,是你明知道这一下会打在心口上、可你就是不想躲的那种致命。
因为柏时岸从来不这么笑。
在所有公开的影像资料里,柏时岸的表情只有两种:
面无表情,和微微皱眉。
赢了比赛是那样,接受采访是那样,就连偶尔被队友拍到偷吃零食被抓包的视频里,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东西,然后用那种“你有事吗”的眼神看着镜头。
可此刻,他笑了。
那不是胜利者的笑,不是挑衅者的笑,不是任何一个在公众面前展示过的笑。
那是一个少年在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黑暗里走了太久太久,久到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光了,然后突然——光出现了。
如释重负。
劫后余生。
失而复得。
这三种情绪混在一起,融进那一个笑容里,让那张原本冷淡得像是冰雕玉琢的脸,瞬间有了温度,有了颜色,有了让人心脏揪紧的、鲜活的生命力。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低哑的,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琴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余音在空气中颤颤地荡开:
“宝宝……我好想你。”
六个字。
轻轻落落的六个字。
却像是有千斤的重量,压在乐忆春的心口上。
乐忆春:?
什么玩意?
他脑子里的锅从粥变成了浆糊,又从浆糊变成了一团乱麻。
在他脑子里已经彻底宕机了,出一些毫无意义的电子杂音。
宝宝?
他刚才叫我什么?
宝宝?
我们不是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吗?
不对——我们根本就没有正式见过面啊?
他知道我是谁吗?
他知道我叫乐忆春吗?
他知道我是那个穿洛丽塔打游戏的春时吗?
等等——他都找到我家门口了,不可能不知道我是谁。
所以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是春时。
他知道我长什么样。
他知道我住哪里。
他知道我身上有桃花香。
他还叫我宝宝。
开局——就完成任务了?
乐忆春那双瑞凤眼里写满了茫然和不可置信,好看的眉尖微微蹙起来,像是解一道怎么也解不开的数学题。
猫耳朵箍歪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滑下来,草莓蛋糕裙摆被走廊里穿堂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兔子拖鞋上那两只长耳朵一颤一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