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同归于尽的划破颈动脉血肉的破碎声并没有传来。
“铮——!”
一声极其清脆、带着极强内力的剑鸣,硬生生在半空中架住了薛漉和拓跋宏那千钧之力的必死一击。
巨大的反冲力让薛漉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漫天狂雪被一道极其精纯的剑气强行撕开一条裂缝。
赵望暇穿着一身狐裘,手里提着那把不属于战场的轻剑。他像一个没有重量的怨魂,越过重重尸山血海,落在了他面前。
拓跋宏同样被这一下震得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薛漉的瞳孔猛地紧缩,声音终于变了调:“赵难辞?!你来干什么?!”
杀死拓跋宏之后,北狄兵也该到了。来送死吗?
他想到这里,居然放松下来。
一起死吗?也算不错。反正这个人,大概总是不愿意好好自己待着。
“来通知你,”赵望暇随手挽了个极其漂亮的剑花,脸上甚至带着笑,“这个死局,我们可以解了。”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沉闷,仿佛来自于地心深处的轰鸣,从谷底向高山之巅滚滚而来。
拓跋宏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
薛漉睁大了眼。
“雪崩。”他的脑海里毫无预警地涌动着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这场不死不休的暴雪,加上刚才那三股绝顶内力的碰撞,终于彻底压垮了这座雪山的最后一丝平衡。
下一刻。
和记忆中一致,千万吨的积雪如同发怒的白龙咆哮着从山巅倾泻而下。瞬间吞没了拓跋宏的吼叫,吞没了北狄的王帐,吞没了成百上千具尸体,吞没了天地间的一切。
在视线被铺天盖地的白彻底遮蔽的最后一秒,赵望暇扔下手中的剑,握上同样向他扑来的薛漉的手。
红线在两人腕间闪烁,然后随着雪花一起,飞速下坠。
第140章何须受长生
天地陷入黑暗,然后莹莹鬼火般重新点亮。
他们倒在山脚的营帐边,雪柔软地托住两具肉体。
薛漉的指节和他的交握,各自生生吐出一口血。
手边红线染上热血,一路向上,点燃了某道被封锁了千百年的闸门。
无数的白光和红光闪过。
“噔——”
有什么碎裂声分外清晰。世界分隔成无数片,瓜分天地,不由分说地涌进视网膜。
魂兮归来。
他最先看见的,是薛漉的脸。
真是好看的一张脸,双眉入鬓,凤眼里是不散的兵戈气。
见他第一面,赵望暇就该问,将军何时战死沙场?
再接下来,看到拍摄毕业册时自己对着镜头的故作无意。
然后,看见自己在哭。他居然在哭。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丑陋不堪。哭得他明明希望那个人不是他,又结结实实地清楚,就是他。
然后看见薛漉无数次倒下。
在雪地,在紫禁城,在黄沙里,在现代的机舱里,在所有有所记载没有记载的世间。
看见自己从不同角落冲出来,看见那根红线。
飘飘摇摇,从他们各自的手腕两端无限延展,仍然无法重叠到一起。
所隔万里,所隔千世。
红线两端之间的那截虚空里。
他在流泪,他在上吊,他被车撞死,他捅了自己一刀,跳楼,服毒,打碎经脉,灵根挖开,将自己活埋。
薛漉被穿心而死,小兵们一拥而上撕扯他的尸体,像撕扯黄金。薛漉在诏狱里喝毒酒,午门问斩,五马分尸,车祸暗杀,飞机出事,黄金台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