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封珩走上亭台,视线从芙蓉酥落到黎离身上,陈述道。
黎离压下心头的悸动,退至一旁,道:“少主,这是膳房送来的芙蓉酥。”
封珩轻轻‘嗯’了一声,在石桌旁坐下,伸手拿起一块芙蓉糕尝了尝。
“味道不错。”他说,“你做的?”
这一句是疑问句。
黎离摇头:“不是,是姚嫲嫲做的,我……不会。”
眼前人和萧慕珩太像,似乎在对萧慕珩坦诚自己历经万险但生活能力仍不见长进一般,黎离后一句说得底气不足,感到耳根发热,被四周的积雪衬得鲜红。
可爱极了。
封珩嘴角微勾。
黎离见眼前这位少主似乎心情不错,便问:“少主去过大乾么,怎么也爱吃大乾的芙蓉酥。”
封珩放在石桌上的手指微曲,笑而不答。
一时沉默。
等了一阵,封珩依旧没有回答,黎离觉得无趣,便想离开。
这时,封珩才慢悠悠开口,却是道:“方才听闻你脱口将本少主的姓唤作萧,萧是大乾的皇姓,若没记错,你不过只是封玉在战场上捉回的伙夫。一介伙夫怎会与皇室有渊源?你到底是什么人?”
封珩的话并不严厉,但平淡中透着浑然天成的威严,倒是和曾经的世子萧慕珩更为相像。
黎离探听不成却被反将一军,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将计就计,将自己的身世稍加粉饰,回答道:“我曾是大乾一位王爷的养子,后来王爷造反死了,我便被充了军。”
封珩似乎没料到他如此坦然,有些愣神。
黎离紧接着道:“大辽这些年逐渐强大,国力与甚至超过曾经的大乾,更别说如今衰败的大靖,您身为大辽的少主,应该也听闻当年大乾宫变一事吧?”
封珩回神:“嗯。”
黎离便笑着继续道:“那位造反的王爷,萧承渊,您可听说过?”
黑铜面具下,一双剑眉蹙了蹙。
封珩站起身,沉声道:“不曾听闻名讳,不过那位王爷当年征战四方,威名远扬,可惜了。”
“是可惜了。”黎离苦笑一声,转身朝石阶下走去。
“我回膳房了,少主告辞。”
封珩朝前走了一小步,眼前瘦小的身影听见声音没有回头,他也没有继续跟上去,只是看见他下台阶的脚步很不利索。
黎离走下最后一步台阶。
身后封珩的声音再次传来:“你的腿怎么伤的?”
黎离顿住脚步,低头看着地面积雪被他跛脚弄出的参差不齐的脚印,笑道:“不好说。”
“怎么?”
黎离回头,此时恰好下了雪,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糊住眼,让他更分不清亭台上站着的是封珩还是萧慕珩。
他回答道:“或许是久卧成病。”
“或许?”
“嗯,或许又是,相思成疾。”说罢,黎离转身,跌撞却很快速地朝院外走去。
身后似乎传来一阵追随的脚步声,但黎离没有深究,一口气跑回了膳房。
回到膳房旁的偏殿,姚嫲嫲正在屋子里烤火,见他裹了一身的雪粒子,忙将他拉到火炉旁。
“哎呦,去送个芙蓉酥怎么搞成这样,快将大氅脱下来,一会儿雪化在上头弄湿了。”姚嫲嫲一边说着,一边拿了干净的衣服递给黎离。
黎离换好衣服,坐在火炉边和姚嫲嫲一起烤火。
姚嫲嫲问:“怎么样,少主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黎离摇头,问:“少主院子里怎么没有人伺候?”
姚嫲嫲闻言,没有急着回答,瞧着黎离被火炉烤得红扑扑的小脸,笑道:“你不会是动了心思,想去少主院子里伺候吧?”
“我……”黎离被姚嫲嫲这么一猜,脸色更红了,忙否认:“不是的。”
姚嫲嫲道:“不用不好意思,这府里的丫头,多的是想去少主院子里伺候的,不过……”
姚嫲嫲有些欲言又止。
黎离追问:“不过什么?”
姚嫲嫲见黎离看起来单纯简单,没什么坏心思,便道:“不过少主半年前去了一趟辽靖边界,被大靖人伏击受了伤,回来便沉默寡言,除了首领不爱与人交流,院子里伺候的人就遣散了。”
“半年前……”黎离盯着炉子里的火苗噼里啪啦地闪烁,嘴里呢喃,耳边姚嫲嫲还在絮叨着些什么,他再没有听清。
半年前,正好是他和萧慕珩一同坠崖的时间,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么?
封珩,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