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有续听了若有所思,他记忆里确实有白老头这个木匠,但是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个有来历的。
白老头平时不外出走动,也不乐意跟村里人搭话,脾气臭话又少,村里之前有人想让他收了自己孩子做学徒,被他骂没天分,闹的很难看。
裴湫被阿若叫出来,才知道这杨夫郎是来找他绣花的,他哪里会绣,连针都不知道怎么拿。
“夫君,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去找二叔一趟吗?”裴湫连忙跟段有续使眼色,“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出门?”
“什么时候说了?”段有续挑眉。
“就是昨天夜里啊!”裴湫急的鼻头都出了汗。
“哦想起来了,确实有这回事来着,”段有续不紧不慢的说道,“杨夫郎,你改日再来,今日怕是不巧了,你家椅子我明天得空了就去修。”
“成。”杨夫郎倒是无所谓,拉着阿若回了家,夫郎之间绣绣花聊聊天什么时候都行,又不急于一时。
“吓死我了,让我绣花,还不如杀了我。”裴湫长舒一口气,如释负重。
段有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喊夫君倒是喊的顺口,适应性还挺强。”
“……”裴湫张了张嘴,过了会才说,“不然呢,不然喊你什么?哥哥?”
“咳咳,”段有续被他喊的口水呛到了,心又开始莫名其妙的乱跳,耳朵根子也发烫,“随便你怎么喊吧。”
裴湫不说话了,段有续也不敢说什么,两个人沉默了一会,裴湫突然出声问到:
“你肯定很想家吧。”
“想啊能不想吗,我妈刚说了明天给我炖排骨,晚上我就嘎嘣死了来这了,我难受死了我。”
裴湫低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嗯”声。
“她还老念叨你,说你,怎么过年都没来家里吃饭。”段有续又继续说道,“问你呢,后来怎么不来家里吃饭了?”
裴湫藏在袖口的指尖,一下下的扣着指甲缝,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说:“我也不好老去打扰。”
“都打扰多少年了差这一回啊,怎么越长大越见外了,”段有续嘟囔着,“这两年越来越不好相处了,还天天跟我吵架,天天跟我作对,一点也不乖。”
“要你管。”
裴湫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湿棉花,话卡在舌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要他怎么说,说他发现自己肮脏龌龊,觊觎他从小到大护着他的邻居哥哥,说他自私狭隘,见不得他喜欢的人身边出现其他人吗。
第8章噩梦
这种低沉不安的情绪,直到夜里也没有好转,本来晚上用新的浴桶舒舒坦坦的洗个澡,应该能睡个好觉,结果裴湫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在梦里,他还是五六岁的模样,那会他的父母刚刚去世,身边亲人只有奶奶一个,奶奶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顾及不到,所以小裴湫经常受欺负。
梦里不断有人追着他,那些人凶神恶煞,面露凶光,小裴湫害怕,跑了好久好久,怎么跑也躲不掉,小裴湫绝望了,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心里不在期待着有人来救他。
“裴湫,裴湫?”
段有续在睡梦中惊醒,他感觉到身边人睡的不安稳,断断续续的哭声从裴湫的嘴边传出,他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没一会哭声断了,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紧闭的眼角滑落,裴湫无声的在哭,浑身打颤,牙关紧咬,段有续的心揪起来,连忙叫醒他。
“裴湫醒醒,是做噩梦了吗?”
裴湫忽然睁开眼,大口喘息着,眼底皆是未散去的恐惧,他的眼神落在周围,漆黑安静的屋子里,只有他的呼吸声,最后,他的视线聚焦在段有续脸上,他紧握住段有续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段有续被抓的生疼,但是他毫不在意,只是将裴湫搂在怀里,轻声安抚着。
“别怕,别怕,没有坏人了,哥都帮你打跑了,这里只有哥,有哥在,安心睡觉吧。”
小时候,段有续将裴湫捡回家里,经常在这样的夜晚,紧拥住做噩梦的裴湫,那时的裴湫,白净的脸上全是泪痕,鼻涕都蹭到段有续的睡衣上,段有续都不在意,只是一味的哄人。
“睡吧,没事了啊。”
透过窗户的月光,打在裴湫脸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有湿润的泪珠,他脸色苍白,头抵在段有续的胸膛,头顶蹭着段有续的下巴,惹的人痒痒的。
两个人相拥许久,久到段有续困的打哈欠,胳膊都酸了,腰板都硬了,实在忍不住,轻声细语的问道。
“裴湫,你睡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