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剩十多天了我才急啊,早知道现在的生产条件这样,我就用这一年专心研究酒精了,这条件怎么生啊,感染了咋整,风险这么大!我能不急吗,不行,我得再去打听打听哪里的稳婆技术更好……”
段有续已经好几天睡不好觉,眼下乌青一片,眼底也尽是疲惫,越到关键时刻,他才越发紧张,前几日他四处打听如今生产的事,越听越是心惊。
那天回来在屋里踱了半夜的步,连茶杯都碰倒了两回,被吵醒的裴湫看着他实在着急,忍下了嘴里的脏话,倒是段有续看他醒了,才连忙上床抱着他道歉。
段然这几天见了他,忍不住笑他:“哥,你这阵仗,倒像是你自己要生了一样。”
段有续被笑话了也没生气,还挺认真的说道:“我倒真的想去替他生。”
在一边的裴湫听了,心里暖暖的。
“稳婆不是都找好了吗,你放宽心,我都检查过了,胎位很正,崽子个头也不大,很好生的,其实我就觉得稳婆都不用找,我自己生就成了。”
所以,裴湫经常如此,忍俊不禁的安慰他。
“我听你吹,”
前半个月起,裴湫就一直这样说,段有续才不信,早早就把镇上最厉害的稳婆定下来了,再过几日稳婆还要来他家住到生产那天呢,
“不行,我看张大脑袋家的母羊不够壮,奶水恐怕不够咱家崽子喝,总不能让咱崽子跟羊羔抢奶喝吧……我得再去打听打听!”
当天下午,段有续就牵了两头刚下了崽子的母羊回来,身后跟着的安乐,手上还抱着两只毛还没舒展开的小羊羔,这是把母子都给带回家了啊。
一旁吃干草的小红,看到突如其来的邻居,好奇的不得了,饭都不吃了围着母羊乱转,吓得母羊一直“咩咩咩”叫,段有续见了急了。
“可别把我崽子的乳娘吓得不产奶了,到时候你给我崽子产奶吗?”
段有续骂骂咧咧的把小红牵走了,小红本来以为是要带着它出门去,还挺高兴,直到被栓到院子的另一个角落,看着离得那么远的窝棚,才意识到是自己被赶出家门了。
“别叫了,这几天你的窝就给她们住了,你就睡这听到没……”
“我大哥他,这个症状多久了?”
目睹这一切的安乐,干咽了几口唾沫,不会吧,一向成熟稳重的大哥,怎么会跟一匹马吵架,一定是他看花眼了吧。
“哎已经有一个月了,”裴湫淡定的叹了口气,“好治,等孩子生了就好了。”
裴湫是后半夜突然发动的,比预计的早了整十天,稳婆还没到家,夜正沉得化不开。
段有续被身旁急促的喘息惊醒时,意识还陷在混沌的梦里,眼睛干涩地眯着,直到裴湫那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压抑的痛哼像一根针,骤然刺穿到他的内心。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霎时间,睡意被碾得粉碎,“裴湫,是不是要生了?”
“你怎么样,痛不痛,”段有续已经抖的不成样子,话说着还抽了自己一嘴巴子,“肯定很痛,我去找于婆子,我、你不要怕,会没事的……”
“别慌……帮我、帮我把裤子褪下来,”裴湫咬着牙吸气,声音压得又低又颤,每个字都浸着疼,“孩子……已经露头了,你托住他……轻轻的……”
段有续的手抖得不像自己的。
他跟着裴湫断断续续的指令动作,指尖触到温热的濡湿,小心地、几乎是本能地承托,一个滑软的小身子就这样全然落入他掌中,血水与热意一起漫开。
段有续托着那团湿漉漉的小生命,整个人僵在那儿,连呼吸都忘了,直到掌心的崽子毫无预兆地,扁着嘴哭出了声,他才重新拾回了呼吸。
“就这么……生了?”
从发动到生产,时间间隔不到一刻钟,听到他那声近乎梦话般的呢喃,裴湫才轻轻地笑了笑,汗水浸湿的额发贴在颊边。
“早说了……不用那么慌,”裴湫喘了口气,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发飘,却仍然带着一丝得意,“我可是白云镇公认的、好大夫,自己生产肯定没问题……”
一阵紧缩的痛楚让裴湫眉头猛地蹙起,他缓了缓,才用尽气力吐出下一句:“剪刀拿来……消过毒的,把脐带剪了。”
段有续将那哭个不停的崽子,轻轻地放到裴湫怀中,踉跄着起身拿了剪刀来,剪刀是用高浓度酒泡过的,算是消了毒。
他必须用一只手死死按住另一只拿着剪子的手,才勉强止住颤抖,剪断脐带时,那触感又让他心尖都跟着一缩。
裴湫又咬紧牙关,在断续的喘息中娩出了胎盘,当这一切终于完成,段有续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猛然惊醒。
他这才看清裴湫苍白的脸、汗湿的头发,以及眼底化不开的疲倦,段有续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将裴湫和那个刚包裹好的小小襁褓,一同深深地、颤抖地拥进了怀里。
“好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