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谢凛便已策马出了侯府。
他循例先去了京郊大营。
自从上个月父亲请旨将京郊大营的三万巡防营将士交给他,他便比从前更忙,每日的晨操需得亲自过目。
营中将士们现,往日松泛爱调笑的世子今日格外沉默,目光如淬了寒冰,操练时比往日严厉了三分,半个时辰的操练差点把这些军旅出身的汉子给累趴下。
辰时三刻,他将营务交割妥当,策马直奔皇城。
他昨个儿半夜便向吏部递了条子,今日告假一日。兵部与城防营诸事皆有副手暂理。
他放下那些繁冗的公务,特意去讨一个公道。
皇宫的红墙在晨光中巍峨沉肃。
谢凛递了牌子,径直往柔贵妃的昭阳殿去。
宫人们见他面色沉凝,步履生风,都不敢多言,只飞快地进去通禀。
“哟,今儿是什么风,把我们谢世子吹来了?”
一道慵懒含笑的女声自殿内传出。珠帘打起,走出一位身着绛紫宫装、云髻高耸的女子,眉目秾丽,气度雍容,正是和谢凛一母同胞的柔贵妃谢凝。
她手里捏着一柄玉如意,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位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弟弟。
“臣弟给贵妃娘娘请安。”谢凛撩袍便要行礼。
“得得得,少来这套。”
谢凝一挥手,示意宫人们退下,自己往榻上歪了去,“你这副要吃人的模样,我可不敢受你的礼。说罢,又闯什么祸了,要姐姐给你收拾烂摊子?”
谢凛站起身,也不拐弯抹角:“臣弟想求姐姐一道恩典。”
“恩典?”谢凝挑了挑眉,眼中兴味更浓,“什么恩典,值得你亲自进宫?”
谢凛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臣弟想请一道懿旨,去沈家拿人。”
殿内静了一瞬。
谢凝放下玉如意,坐直了身子,方才的慵懒戏谑尽数敛去,换上几分认真的审视。
“沈家?你那新娶的世子夫人,不正是沈家出来的?怎么,他们欺负到侯府头上了?”
谢凛没有隐瞒,将自己妻子中毒之事,沈云薇的供词,还有佟秋茵的嫌疑,三言两语道出。
他语平稳,声音亦无起伏,谢凝却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惊涛骇浪。
“你是说,那毒在她体内积了四年,差点就要了她的命?”谢凝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谢凛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若不是我夫人误食辛辣引腹痛,那毒还会继续侵蚀她的身子。再过一两年,药石无医,她便只能……”
他没有说下去。
谢凝看着弟弟凝重的神色,看着他眼底那抹从未见过的后怕与愤怒,心中已是了然。
她这个弟弟,从小恣意张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这般小心翼翼地求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