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陈默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我本来就睡不着。”
他把水递给林晚,目光落在她脸上。经过一夜的休息,她脸上的苍白褪去了一些,但眼底那种像刺猬一样的防备依然没有卸下。
“你打算怎么办?”陈默问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天亮了,你父母如果报警,我这里是第一个被排查的地方。我收留你一晚是出于人道,但如果牵扯到法律问题,我承担不起。”
林晚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着一丝赌气般的决绝:“我不会回去的。如果你赶我走,我就去街上,或者……”
“或者去死?”陈默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昨晚说,你父母对你来说和死了没区别。所以,你现在是在用你的命,惩罚他们吗?”
林晚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吞的中年男人,说话会这么一针见血。
“我……”她张了张嘴,却现自己无言以对。
陈默叹了口气,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递给她。“先吃点东西吧。我这里有昨天剩的面包。吃完之后,如果你还是决定要走,我不拦你。但在那之前,你得告诉我,你包里到底藏着什么,让你连家都不要了。”
林晚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帆布包。
陈默的目光落在她的包上,没有伸手去抢,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是一种不带任何压迫感的注视,像是在等一只流浪猫自己放下嘴里的鱼骨头。
僵持了足足一分钟,林晚终于松开了手。她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本厚厚的日记本,还有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请柬。
她把请柬扔在桌上,像扔掉一块烫手的炭。
“我继母的婚礼。”林晚的声音冷得像冰,“下个月。我爸让我穿裙子,让我笑着给他们敬茶。他说,‘晚晚,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别让你阿姨难堪’。”
陈默拿起那张请柬,上面印着烫金的“百年好合”,刺眼得让人恶心。
“你生母呢?”
“她在国外,上个月刚给我了邮件,说她要再婚了,让我以后别联系她,免得影响她新家庭的关系。”林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陈默,你看,他们都在往前走,只有我被留在原地,像个垃圾一样。”
陈默没有说那些“父母都是为你好”的废话。他只是把请柬放回桌上,然后看着林晚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不是垃圾。你只是被弄脏了。”
林晚猛地抬起头,撞进陈默那双深邃得像潭水一样的眼睛里。
“念念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拖垮了我们。她走的那天,跟我说,‘爸爸,对不起,我不能陪你长大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晚脸上:“但你不是念念。念念没有机会长大了,但你有。你才十七岁,林晚。你的路还很长,不该断在这里。”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擦,任由眼泪砸在手背上。
陈默没有递纸巾,也没有伸手去抱她。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锚,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情绪。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晚哽咽着说。
“那就先别想以后。”陈默转身走向厨房,“先活过今天。如果你愿意,可以在我这里帮忙。我不付你工资,但包你一日三餐,还有一张床。等你什么时候想走了,随时可以走。”
林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充满了旧书霉味和淡淡茶香的空间,好像比外面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更安全一点。
“好。”她轻声说。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他是在把一个破碎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拼凑起来。而他自己的心,也早已千疮百孔。
两个破碎的人靠在一起,或许能取暖,但也可能会把对方扎得更深。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就像当年他无法选择留住念念一样,现在,他也无法选择对这个女孩视而不见。
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照在书店的玻璃门上。
林晚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只未完成的飞鸟。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纸的角落里,轻轻画上了一片云。
“我会帮你画完的。”她对着空气,轻声说。
陈默端着两碗热粥走出来,听到了这句话。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粥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画架前,看着那片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他说。
书店里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慢镜头。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真的留了下来。她换上了陈默找出的旧t恤和运动裤,像一只收起利爪的猫,安静地穿梭在书架之间。她帮陈默把那些受潮的旧书一本本摊开、晾晒,用软毛刷小心翼翼地扫去封皮上的灰尘。
两人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那种剑拔弩张的防备感已经消散了。
陈默现,林晚有一种惊人的专注力。在修复一本清代刻本时,她戴着老花镜(陈默的),拿着镊子,屏住呼吸的样子,像极了念念。每当这时,陈默就会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泡一壶茶,静静地看着她。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她侧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晕里跳跃。
那是陈默三年来,第一次觉得时间不再是一种折磨。
然而,这种偷来的平静,在一个闷热的午后被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