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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第17页)

刹那间,他联想到了那个有关于山匪的流言。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因为跳的太用力,连同呼吸都静止了。

刚才贺兰瑄进门太突然,萧绥完全没有来得及躲避,更没想到他后面还跟着个尾巴。

她看过贺兰瑄,又转头看向碧桐。

碧桐目光从疑惑到恍然大悟,紧接着捂着脸跑了出去。

“诶,你误会了,我不是……”萧绥作势要去追碧桐,刚走没两步忽然被人扯住衣袖。她回过头,看见贺兰瑄眼眶通红,双唇紧闭,鼻翼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翕动着。

良久,贺兰瑄才缓缓开口道:“你……回来了?”声音很轻,透着些许喑哑。

萧绥注视着他,故人重逢,一股温柔的喜悦占据了她的整片胸膛:“我回来了。”

贺兰瑄一吸鼻子,倏地背过身去。让历史事件按照原轨迹发展这个目标太宽泛了,具体要发展到什么地步?需要在那里停留多久?最近的时空裂隙在哪里?她最终将会被传送至何地?这些问题她全不知道。

满脑袋问号拥塞住了萧绥的大脑。不等萧绥问出心中的疑惑,林念那头已然远程替她开启了穿越进程。

萧绥不明所以地望着他:“阿瑄?”

贺兰瑄回过身,眼圈微微泛红:“回来就好。”

对于萧绥来说,贺兰瑄仍是半月前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少年;可对于贺兰瑄而言,萧绥几乎快要化作一道记忆中的残影。十年时光,他已经记不清楚对方的模样,每每闭上双眼,眼前浮现的仅是一道模糊的光团。

他曾为此感到绝望。留不住,什么也留不住,自己只能看着她渐渐远去而无能为力。然而此时此刻,这道光团竟然毫无预兆的重现在他的面前。

满心的欢喜不知该如何表达。他的一双眼睛浸泡在泪水里,荡漾又凄迷。他想了萧绥十年,盼了十年。思念历久弥新,对他而言渐渐变成了一种信仰。他早已不指望萧绥真的能再次出现,他想她,只是为了给自己昏暗的人生留一束光。

萧绥定定的凝视着他,见他一副快要喜极而泣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她想拨开贺兰瑄垂在额前的碎发,然而手刚抬起又收了回去。原因不是别的,而是她心虚。

贺兰瑄的表情太委屈了,仿佛自己真的对他有了难以偿还的亏欠。可是仔细想想,自己明明并不曾欠他什么。

萧绥抿了抿唇,柔声问道:“这几年过的还好吗?”

贺兰瑄错开目光,望着墙壁上的一道裂痕轻轻一点头:“还好,还是老样子。”

相较于十年前,贺兰瑄的举止间少了几分稚嫩与青涩,变得沉稳又端方,满身书卷气衬得整个人儒雅脱俗。唯独没有变得是他害羞时的神态,依旧是满面绯红,双唇紧抿,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萧绥笑了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刚才追着你进来的姑娘是什么人?她看见我在你的屋里,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你要不要去跟她解释一下?”

贺兰璟也在这一刻反应过来,心头一沉。他一眼便看出不对,见贺兰瑄蹲在地上,额头渗出冷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立刻意识到这是情绪过激牵动了胎气。

再顾不得其他,他几步上前,俯身将人抱起:“哥,别动——”

“放开我!”贺兰瑄忍着腹中翻江倒海般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推搡着他,声音发颤却异常尖利,“别碰我!”

贺兰璟被他这一推,动作僵住,却仍不敢松手,只得强行将人安置在床榻上。贺兰瑄一沾床,便蜷起身子,双臂紧紧环住自己,小腹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鸣珂站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眼眶通红。他咬了咬牙,回头看向贺兰璟,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恳求:“璟公子,你还是先避一避罢。他现在受不得刺激。再这样下去,孩子真的会出事。”

贺兰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榻上蜷缩成一团、连看都不愿再看自己一眼的贺兰瑄,他只觉喉咙发紧,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胸腔里,说不出口。

良久,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终究什么也没说。

转身的一刻,他背影僵硬而仓促。

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贺兰瑄压抑而断续的喘息声,和鸣珂低低的、带着哭意的安抚。

第130章身入万水流(四)

夜色很快沉了下来,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被暮色吞没,屋内只余案上一盏烛灯。昏黄的光影在墙壁上摇曳,映得一切都显得静而压抑。方才的混乱与哭喊仿佛被隔在了另一重世界里,门内门外,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贺兰璟站在门外,没有离开。双臂抱在胸前,背脊却不自觉地微微佝偻着。

屋内偶尔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他却不敢再靠近半步。

贺兰瑄方才那些尖锐而决绝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像锋利的刀刃,反复割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越是想忘,越是清晰。

他不由得想起幼时的光景。

那时的贺兰瑄,总是安静而温和。明明年纪也不大,却已经学会把自己挡在前头。被斥责的是他,被责罚的是他,被推出来承担后果的,永远也是他。可事后,他只是拍拍自己的头,笑得毫无怨言,说一句:“我是兄长,本就该多担待些。”

那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替他挡下了多少本不该承受的委屈。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长大后变得近乎偏执。

从泥泞里一步步爬出来,好不容易握住了力量,他便迫不及待地想用这份力量去隔绝所有苦难,替贺兰瑄扫清一切可能伤到他的东西。

“贺兰瑄,你别再自欺欺人了!”许嘉曜焦躁地揉了揉头发,神情无奈又失望,“她当初要真对你还有点感情,怎么会在你最落魄的时候跟你提离婚?这叫什么?这叫落井下石!对待仇人都没有这么狠的。”

贺兰瑄听到这句话,呼吸微微一窒,脸上的表情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遮掩的痛意。他想要开口,却又无从反驳,最终只能将所有的话咽了下去,默默望向窗外,任由阳光刺痛他的眼睛。

望着贺兰瑄沉默不语的模样,许嘉曜心头泛起一阵懊悔,后悔刚才自己话说得太重,可是一时却又想不出合适的词句来弥补。

他与萧绥的缘分,说到底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孽缘。

一个拿另一个当踏脚石,踩着对方的真心往上爬,踩碎了也从不心疼;而另一个偏偏是个傻子,把骗子的谎话当了真,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受骗的事实。

许嘉曜不止一次瞥见贺兰瑄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发呆,正是那张自己当年替二人在民政局门前拍下的那张结婚照。每次看的时候,贺兰瑄总是偷偷摸摸地,像做贼一样,生怕被谁撞见。

他真是见不得这副样子。“还好,贺兰氏那边大部分都是走流程,有人替我盯着,不需要我事事亲力亲为。”

“所以,未来你的工作重心都会转移到这里?”

贺兰瑄微微颔首:“是,比起地产,这里才真正适合我发挥。”

萧绥听着这话,目光略微一晃,脑海中浮现起当初刚认识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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