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此奇事说与思鹊桐君,桐君沉吟片刻,从自己的丹炉里取出一种药递给她,这便是那青瓷罐中物了。
“此药须等疼极时再吃,每晚只可服下一粒。”桐君她是这么说的。
罐中剩下的丹药不多,回九重天之后,该再去拜会拜会思鹊桐君了。上次打听到她爱收集些飞禽的羽毛,不知是否变回原身,拔一根自己的赠予她……
斟酌着,盯着屋顶看一会儿,眼皮开始打起架来。
她没有午觉的习惯,因此并没有睡熟,侍女送饭来时手脚轻,还是将她弄醒了。
用过饭,她没有耽搁地出了门,先去了给地官大帝赦罪准备的道场,监视询问一番后,又反身去了鬼门。
飞身经过奈河时,河中正有恶魂抢渡,其状之惨烈,她仅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
陵光做事利落,仅一个下午,心里就对中元的事宜有了底。
只是一天下来,不免劳累,早晨又是卯时就起了,她晚上早早就睡下了。
可睡到半夜,不知是几更时分,她骇然惊醒,身上已是大汗淋漓,像是有人在生生地抽她的背筋。
这旧伤似乎失去了往常磨她的耐心,一开始就要命地疼起来。
眼前几乎模糊一片,强撑着伸手摸到床头的药瓶,手一抖,暗红色丹药倾罐而出,撒了满床,她狼狈地将手上抓住的几粒凑到唇边,依旧只吞下一粒。
服了药,她习惯性地将自己在墙角渐渐缩成一团,双手反抱着肩背。
这样的姿势没法减轻疼痛,但她之前在家发作时,她娘总会抱着她。
接下去就是漫长的、磨人的、让人直想一头撞死的等待。
在这种时候,时间的流逝会被无限拉长,她感觉到天翻地覆,时空倒错,忽而她又回到了天罚那日,她在紫色浓云之下茫然四顾,满座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却找不见她要找的人。
忽而,又回到她在人间的某一世,那一世她是一名女将,于一场大战中被敌军俘虏,在敌军军营里受尽百般酷刑,看着自己的血像红绸一样,仿佛静止地向四面流淌。
药已经吃下去半天,还不见好。
她神思混乱,身上一会儿如烈火烹煮,一会儿又如堕冰窟,唯有剧痛依旧。
疼痛间,她无意识地小声地呓语起来,然后渐渐变成了哭。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身上的疼痛消失了。
仿佛一座山从背上卸下,没了这千万斤的重压,她一度感到身子飘在了空中。
药终于见效。
头顶微凉,舒服极了,趁着这舒服劲,她很快便迷迷糊糊睡过去。
一睡着就做起梦,梦见一缕熟悉却阔别已久的气息,似极夜冰川,似绝地雪松。
烛阴帝君。
她已许久不曾梦见他。
可今天她竟然梦见他坐在床边,抚着她的头顶,一如两人师徒那时。
她静静看着他,心里是想躲一躲的,但终究没有躲。
……
次日,陵光睁开眼时,听见一阵鸟啼。
这一声格外清脆,啼得她浑身通泰清爽。
这几个月来,她鲜有旧伤发作还能睡好的时候,此刻,望着窗棂外那一片鬼槐的墨绿树影,不自觉地拿手抚了抚身侧的位置,灵云织锦触之生暖。
昨夜那个梦太过逼真。
但她不会天真到以为他真的来过。他怎么会来呢?
这伤是他给的,他巴不得她夜夜都疼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