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吃着,有效了跟我说就是。”
“好,”陵光在心里打了一个弯,笑着说,“师兄是专程给我送药来的?”
孟章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来时,茶水见了底,陵光笑着为他添上。
“送药是最主要的事,但的确还另有一件,想必你又不愿意听。”
陵光脸上的笑意依旧:“师兄说说看。”
其实她已然想到了孟章要说的是什么事。
果然,只听孟章说:“我与白虎、玄武二人议过了,约定过几日去看看师父,你可愿意同去?”
“我恐怕不太得空,”她指指案上文册,“师兄也知道,今年事情有些多,我不敢怠慢。”
孟章来前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他就没打算劝她去,只是听到她口中称的依旧是“帝君”,便知道中元节这师徒二人一见,关系上没有多少缓和。
“好,届时我替你解释,师父他应该不会怪罪你。”
“嗯。”
话说到这里就说完了,孟章又坐了坐,问了些关于陵光职责的事情,指导一番后,便告辞了。
陵光重新坐回书案后,手里还捏着那个剔透的小药瓶,端详了片刻,脑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站起来走到方才二人对坐的小几旁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拔开瓶塞,倒了一粒丹丸出来吃了。
无论这药是否管用,孟章师兄为她上了心,她总是要找个机会感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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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辞孟章时,陵光所说的“忙”也不尽然是假的,几天后恰好是她亲姐姐的大婚,她要将近几天积压的案牍都一并批阅完毕,才能抽出一天时间来,去吃姐姐的喜宴。
自然是没有时间去见她不想见的人。
正走神间,门又被叩响,这回是每日黄昏来给她搬运案牍的小书童。小书童见门没关,探了一个脑袋进来看,陵光冲他摆摆手,让他明早再来取。
小书童也机灵,说:“神君要用晚饭吗?”
陵光哪里还有空吃晚饭,谢了他的好意,只让他再添一壶茶来,且交代下去,这几天不见别的客人了。
神仙的好处就在于此,吃饭只是个人爱好,若无心情,吞几粒丹药也是一样的。
接下来两天,陵光便半步没出书房,每日只休息两个时辰,终是在婚期前一天清完了欠的账。
这日六月初一,小书童刚将这几天的成果一摞摞搬出书房,她便一刻也不停地沐浴更衣,飞身向她老家南荒扶光国而去。
出了南天门,驾云往南行了一盏茶的功夫,远远地看见一座山头,山顶长着一棵巨大的梧桐树,那便是栖梧峰了。
那棵梧桐树的树梢,是她儿时观日出的风水宝地。那时她坐在树顶,望着日头从东方冉冉升起,日光渐渐铺满底下的一大片田野,便会想象自己是四海八荒第一个见到日出的灵物,顿时生出一阵豪情,接下来的一天都很昂扬。
云边擦过梧桐树的枝叶,她只是看了一眼那葱茏的树冠,便按下云头,朝着扶光国城门而去。
扶光国的地界不大,在南荒的东南边,山水众多,物产丰饶。也许是自然条件的缘故,其中居住的多是天生有翼的族群,如朱雀、苍鹭、青鸾之类,其中以一国之主的朱雀族为首。
陵光将云停在城外树林中,敛起大半仙泽,走进城内。此番她是因私人事宜回来,便不愿太过惹人注意。
当了神君之后,她每次入城,总会成为一些叔叔婶婶问话的焦点,在他们眼里,能入九重天任职简直是天大的出息,总让她讲些天上的见闻,对一些近期发生在八荒的大事发表高见。
她往常也乐得去跟他们讲,每每还带一些天上的灵花灵果下来分与大家,几乎成了习惯。
但这次她是空着手下来的,另外,也是真的没有心力去说那许多话了。
太阳高照在头顶,石板路上暑气蒸腾,扶光国百姓性好闲适,往往吃过午饭习惯来上一小觉,季夏的午后,街上见不到几个行人,城内一派懒洋洋。
走到家附近的那条街,陵光拐了一个弯,绕到后墙,隔着墙便闻到里面的花香扑鼻,而后一跃翻上墙头,落地时便站在了满园的花丛中。
这些应季花草,都是拜她爹的雅兴所赐,墙上攀的、地上长的、水面浮的,棵棵手植,绝不动用半分仙力。
陵光日日耳濡目染,也略通一些花草习性,因而曾经与智胜头回见面,就敢信誓旦旦地打赌,最终光荣地赌赢了。
她穿过花丛,走过池上的小桥,池中几尾锦鲤又比她几月前走时肥大了一圈。
院落中已挂上了喜字灯笼,贴了窗花,一派的情意绵绵。她行在回廊上,有意避着人,闪身进了一间厢房中。
轻轻将门带上,房中氤氲着一股沁人的暖香,厅里没人,她往西厢去,一件新嫁娘的喜服置于衣架上,大张两条广袖,其上有金边彩凤飞舞。
她伸手去摸了摸,那料子细腻如水,染工精巧,想必价格不菲。
只听一阵淅沥水声,她循声望去,那边的屏风透着柔晕的光,一道隐隐约约的倩影投在其上。
一个蛮不客气的女声传出来:“小酒!把我婚服摸脏了,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