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崇则不是个拉偏架的,他知道这个妹妹的秉性,气定神闲地说:“她跟谁不计较?但凡事都要讲证据。你拿出证据来,我自然帮你看着晏子清。”
于是她便想出了这么一个增肥丸的法子。
这一回合她败了,恼得她拿两只手掌挤住晏子清的脸蛋:“小小一个人,就这么有心眼了!你往常偷了我那么多东西吃,也都会先丢去喂鱼吗?”
怪不得那几尾锦鲤长得这么好。
“当然不了!”因为脸被挤住而难以说话的晏子清抗议,“是你房中那么多零嘴,却单单说不让我吃蜜糖豆,我又不是傻子!”
陵光放开他的脸蛋,手掌转而向他屁。股打了一巴掌:“赔我的五颗增肥丸来!”
晏子清挨了这不轻不重的一下,竟然张着嘴就要哭,被陵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
“哭什么?敢做不敢当!”
晏子清皱着眉,大眼睛里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蓄起了泪,看得陵光自愧不如。她深知将这小孩惹哭了麻烦,惹得假哭就更麻烦了。
谁知晏子清的眉心渐渐舒展,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着某个方向,似乎愣了神。
只听身后“刷啦”一声,是有人展开了一把折扇。
她转头,几步之外的杨树底下,站着个身着墨绿色官袍的仙气腾腾的神君,正含笑看着她与晏子清。
陵光辨了辨,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口中就赶紧尊称道:“司命星君……”
平心而论,她有些疑惑,又有些惶恐。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为何会看见司命星君站在那里?
她站起来,对着司命星君恭敬行礼。
谁知一个没注意,晏子清趁机从她手底下逃走,竟直接跑到司命身侧,扯了扯他的袍角,说:“司命哥哥,小姑姑欺负我。”
陵光眼前一黑。
大她十几万岁、掌天下凡人命簿的司命星君,被这一声喊成了晏子清的哥哥,叫她这位晏子清的小姑姑该如何自处呢?
而她跟司命星君有过几次交集,他虽然不是个难相处的人,甚至偶尔也跟人逗逗趣,但陵光对司命总亲近不起来。
司命掌的是三千大千世界的凡人命簿,虽也是个文职,然而写的却是福祸缘劫、生离死别,在她看来,这是天上最精细而恢弘的职责。
要知道,她在人间转过的十几遭,看了多少多少故事,有的令人泣涕,有的令人扼腕,有的则让人绝望。
因此,她对于这样一个凭一支笔就掌握万千生灵因缘际会的神仙,自然是又敬又畏的。
又因此,此刻看见晏子清拽着司命的衣袍告状,她想立刻伸手去将晏子清薅回来,却又只能站在几步之外徒劳地喊:“谁欺负你了?这是司命星君,你快给我回来——”
只见司命星君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冲着晏子清笑道:“你小姑姑拿增肥丸骗你,哥哥这包可是货真价实的蜜饯,拿去吃罢。”
听见司命也顺着晏子清以“哥哥”自称,陵光的身子在夜风里抖了抖。
晏子清虽然跟陵光没大没小,却被他爹教的好,从不拿外人的东西,看看眼前的纸包,又转头看看陵光。
“拿着吧,是我欠你小姑姑的,”司命直接将那纸包塞进了晏子清的衣服里,“不过你得继续去吃你的炸鱼,让我跟你小姑姑说几句话,好不好?”
晏子清捂着鼓鼓的口袋,又看了一眼他站在一旁的小姑姑。
陵光勉强道:“快谢过司命星君。”
“谢谢司命星君。”晏子清立刻乖巧地说,捂着口袋跑出了院子。
司命笑着朝她走进几步,“没想到陵光神君还有个跟小孩子计较的爱好。”
她干笑两声,将话题引走,问:“司命星君亲自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司命淡淡“嗯”了一声,慢踱几步,到院中树下的石凳坐下,方才开口:
“你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