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光心下一转,道:“那便叨扰了。”
宋荃二人告辞后,往门口走了,陵光送去几步,反身回来,烛阴站在那棵绑了四色丝线的槐树下。
陵光走过去,问:“祝清是谁?”
烛阴仍抬眼看着槐树的树冠:“随口说的一个名号。”
“即便是随口编的,也得有个身份,既然是林隐收徒,祝清为何要在这里?”
她这话中,不能说没有暗指。
片刻,烛阴说:“祝清是清泉道的客卿供奉,受掌门首肯,借住在林隐的院子里,只是林隐嫌他叨扰,两人只是点头之交。”
显然,烛阴听出了她的暗指。
“你果真是这样说的?”陵光半信半疑。
“就是这样说的,”烛阴扭头看她,“你觉得如何?”
“我以为,这也不全是胡诌,其中倒有几分真意,”陵光不落下风,“虽然在我看来,祝清住在此处的意图仍然引人怀疑。”
烛阴笑了。
“宋荃倒是并未起什么疑心,他还十分慷慨,说若林隐师父不方便,请我到他们府上住,他是很方便的。”
“我看他也是一片真心,帝君万不可辜负了。”
“可惜,我在这里住得舒心,只好辜负他的真心了。”
这时,起了一阵风,吹得面前那棵槐树哗哗作响。借着这响声,陵光不再答这一句话。
片刻,烛阴另起了话头:“方才看起来,宋茉在武举一事上已有了决意。”
“看今夜如何吧,”陵光望着树上向阳的枝头,那里挂着紧贴在一起的黑白两色丝线,正随风在树叶间摇曳。
她一摊手,四条丝线尽数飞下树梢,被她握在了掌中。
“今夜的设宴款待,八成是宋茉的主意。周砚恪近些天都在宋府用晚饭,宋茉大约是想借此机会让周砚恪明白,她那日在后院的话并非儿戏。至于她对武举一事的决意究竟几分,恐怕还要看周砚恪如何应对了。”
#
华灯初上,烛阴与陵光被宋府管家领着,一路来到了正厅,宋荃与周灵蓉坐在主位上,见他们来了,连忙站起来迎接。
宋荃最是热情,即刻叫人去后边将宋茉唤过来。
两个小厮给他们奉上茶。
四个人坐了一会儿,主要是周灵蓉在问宋茉的情况,陵光耐心地答着。
宋荃则跟烛阴在一旁低声聊着,从武学招式到边关局势,越说越亢奋起来,刚奉上的茶盏还未半凉,怕就已将烛阴看作他难觅的知音。
很快便有人来禀报,说菜已备齐,可以开宴了。
陵光随着众人站起来,不禁朝门口望了望,心中疑惑,周砚恪竟还没有到,莫不是今日不来了。
四个人在饭桌落座,不一会儿,宋茉从门口进来了。她先跟两位师父问了好,便在周灵蓉身侧坐下来。
不过前后脚,周砚恪从外面踏进来。
他第一眼看见今日席面的排布与往日不同,显然诧异,第二眼看向席上未曾谋面的二人,依例先跟宋荃互相问了好。
周砚恪的脚步有一刻的踌躇。
摆在他面前的一张大圆桌,五人只占了半个圆顶,宋荃与周灵蓉二人在中间,周灵蓉右边是宋茉,宋荃左边则是两位陌生的面孔。
往常吃饭,他与宋茉都是分坐宋荃与周灵蓉两侧的。
宋荃有眼力见,站起身招呼:“来,尊兄请坐这里吧。”
他伸手指向的是宋茉身边的位子。
周砚恪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还是坐了过去。
他被小厮服侍着在宋茉身边坐下,袖子从宋茉手边几寸掠过去,宋茉将手往里收了收,也不看他。
周砚恪看见了宋茉的动作,面上没有反应,只谦和有礼地问:“这二位是尊弟的客人罢,该怎么称呼?”
被周砚恪这么一问,宋荃也不坐了,索性站着给周砚恪引介。他也不愧是在官场摸爬多年的人了,开口不过五六句,便将陵光与烛阴二人的名号、事迹都点了出来,还兼带抒发了他心中的崇拜之意。
听罢这一段,周砚恪朝他们二人分别点头致意。
陵光也对他回以友善的微笑。显然,周砚恪还不大明白,他们二人出现在此处的用意。
然而,只听那边宋荃又踌躇满志地说了一句:“尊兄,往后茉儿便跟着他们二位进修武学,争取在明年夏天的将帅团选中拔得头筹!”
宋荃说罢,跟了几声笑,就差举杯庆贺。
他神情激昂间,周砚恪那张脸上的笑意缺僵住了,眼睛下意识去找宋茉。
宋茉仍将侧脸对着他,带笑回应宋荃:“哥哥不免夸大,林隐师父说的是若我肯用心,考中定是没问题,哪里就拔得头筹了呢。”
周砚恪看着言笑晏晏的宋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宋荃接下来的话盖了过去。
宋荃今日的确心情激越,被周灵蓉笑着扯了下袖子,才止住了话头,周灵蓉便叫小厮去传热菜。
各色菜肴陆续端上来,宋荃又拿了酒坛,头一个给烛阴倒酒,烛阴伸掌推拒道:“我近日在持戒,不好饮酒,失礼了。”
宋荃自然没有二话,说:“不不,是我考虑不周,不知清泉道也持酒戒,祝清师父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