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只是点点头,并不为五条老师这样张狂的言论而感到惊慌害怕。
“嗯,五条老师,我和你不一样,我还很弱小。最重要的是——”
他眼神茫然。
最重要的是……
那个漫长又诡谲的梦,内容却美满而幸福。
他的恋心,他的过去,他那个因为不爱自己而失去性命的朋友,最终觉醒。
即便勇者倒在了面见魔王的前一刻,他也并不为此而感到悔恨。
再站起来就好了。
再玩一次就好了。
找到那个背后捣乱的家伙,再次操纵他,让他和佐佐木同学重逢。
这就足够了。
他在游戏里承诺过——
无论如何,都会留下来陪着她,无论如何都会和她一起死。
他直到此刻也未曾后悔过。
“最重要的是什么?”五条悟好奇地问。
乙骨忧太回过神来,他笑道:
“最重要的是,我应该是做错事了,所以这是我应得的惩罚,我不会选择逃避的。”
五条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高高在上的神子并不会理会凡人的苦痛,他甚至无法理解乙骨忧太心中的纠结,不过他摆摆手:
“那,忧太加油吧。”
“老师,又要去出差吗?”乙骨忧太注视着他的背影。
“哦哦,这次是去英国哦。”
游戏里,五条老师那双澄澈的眼睛令他记忆犹新。
五条老师还存在那些记忆吗?
又或者说——幕后者的能力不足够操纵一个真实的五条老师。
就像他本人说的那样,无论是真实还是虚幻,五条老师都是当之无愧的最强者。所以,哪怕只是一串冰冷的数据,在意识到世界的虚假时,也会选择毫不犹豫地冲破这片迷雾。
人就是这样。
三千世界里,只有存在在此时的才是本我。
乙骨忧太轻轻抓住咒灵的触肢,轻声道:
“我们走吧。”
潮不太高兴地踩着少年的影子。
它讨厌这里,讨厌这个少年,讨厌被束缚。
它有点后悔来到这里,也后悔遇到这个少年。
乙骨忧太扯扯它,安抚道:
“对不起,但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所以只能这样了。”
他的指尖开始延伸出深蓝色的咒力,轻轻的、但也是一种威胁:
“如果你非要离开的话,那就先把自己的意识打碎,可以吗?”
他等了等,咒灵的反抗动作消减了。
乙骨忧太满意地抿唇。
咒术高专的宿舍环境比较简单。
单人的小间,有一个被隔断的卧室,但格局比较拥挤。日本人习惯于给自己保留一些隐私,即便是独身居住的小公寓,也存在着不少隔断。
乙骨忧太挽起袖子,把房间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等到他慢吞吞地把清洁用具洗净归位时,黑漆漆的咒灵已经好奇地在房间里左看看右看看,触肢还时不时抚摸过墙面上用画框裱起来的照片。
照片只有简单的三张,一张是五条老师强烈要求的——脸色狼狈的少年,头顶站着笑得十分开朗的教师,是被判处死刑缓刑的那一天拍下的照片。
一张是和现在同期的相片,呆呆的无脸男、松软的大熊猫、漂亮的眼镜御姐,和角落里站着局促比耶的平平无奇路人男。
最后一张则是数量十分庞大的集体照。粗略数一数,上面有二百多个人头,头顶则是用拙劣的PS技术贴上去一张横幅,写着——“高一年级入学礼”。
潮好奇地用触肢碰碰那张照片。
它的感官不由任何外显的器官控制,而是由咒力痕迹。它仔细地感受这张照片,在照片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咒力痕迹最浓重的点,是那个蓝色眼珠的家伙的咒力痕迹——
而那个点,是一个女生的脸。
黑色的妹妹头,黑色的眼睛,轻微驼背,眼神平淡地直视镜头。
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要形容的话,就是比乙骨忧太还要平平无奇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