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慢慢下坠。似乎到此为止了。
海浪被掀了起来,他模糊的视线里,好似看到一块木板在浪尖上颠簸,上面似乎……扒着一个人影。
“见鬼……”他啐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
在这种天气,这种海域,落水者绝无生机。
哗啦——
是什么重重砸进海里的声音。
没过多久就响起了断续、挣扎的扑腾声,混杂着女人“可恶……混蛋……真不靠谱……”的骂声。
那声音鲜活清亮,带着一股生命力,仿佛瞬间冲散了海岛上弥漫的腐朽的气息。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
雨幕中,一个身影从海里钻出,踉跄着爬上海岸。
她身形高挑纤细,浑身湿透,浅绿色长发如海草般贴在她苍白脸和脖颈。她随手捋了把头发,目光在沙滩上扫视一圈,最终落向他这边。
那双眼睛带着一丝讶然。他的右手本能微微握紧,却连攥起一把沙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她,目光冷硬而模糊。
她似乎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想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想问问这个愚蠢的幸存者是不是也想分一杯将死者的羹。
女人走到他面前,蹲下,下一秒抬起手——
视线一黑,意识彻底下坠,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双在暴雨中依旧清晰、透亮的眼睛。
克洛克达尔醒来的时候,脑袋依旧有些恍惚。
他的身体已经从露天的海岸边,到了某个帐篷里面,旁边是绷带和各种药物。帐篷内没有人,只有他躺在被褥上。
眼睫轻轻颤动,意识瞬间清明起来。
身上的伤口似乎都被妥善包扎了,就连脸上也……
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颊,抿了下嘴,警戒地看向四周。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最后见到的那个人救了他。
帐篷突然被人打开,女人探进来一个头。
“哟,醒了。”她打了声招呼,“我正在烤肉,要不要来吃点?”
“……是你。”克洛克达尔瞳孔猛然一缩。
海军本部中将,玄鹿。
据说任务从未有过失败,令无数海贼闻风丧胆,就连当今三皇,白胡子、大妈、凯多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手底下那个霍尔更是疯狗一条,出手从来只有一招,但一招毙命,相当强大。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说……自己被海军盯上了?
“什么你不你的,吃吗?”
“……吃。”
克洛克达尔决定随机应变,不管如何,他已经活过来了,想要抓捕自己没那么简单。
然而,在他掀被子下床时——
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啥也没穿。
克洛克达尔:“……”
“那什么……”清见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你伤口不方便穿衣服……之前的也都全湿了,穿着会发烧。”
克洛克达尔:“……给我块布。”
刚想把干净的衣服给他的清见一顿,听话地扔了一块布过去。
穿衣服的确容易牵扯到伤口……这家伙果然想得周全啊!
克洛克达尔用布勉强将自己的小鸟遮住,条件简陋,他自己也无心在意这些,就这样坦荡地走出了帐篷。
原本以为,这海军女人至少会羞涩一下,没想到她只是很寡淡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已经见过了大风大浪似的。
不过,克洛克达尔也属实是想多了。
毕竟哪怕他有再好的身材,此刻也浑身上下围得跟木乃伊似的——唯一令人羞涩的东西,也被好好地挡住了,自然没什么紧要。
篝火早就燃起来了,两人坐在对面,互相警惕着。
——准确来说,应该是克洛克达尔在警惕她,清见敢救人,自然也不会怕。
“你的部下呢?”克洛克达尔不动声色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