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在那儿,终于俯下身,将烟捡了起来,然后重新站立。
他沙哑地说:“我们把清见带回去吧。”
香克斯终于动了。
他的眼睛是血红的,唇角微微向下。这两天又没有刮胡茬,变得更加邋遢了。
“不要。”他说。
“不要带回去,那不是清见了。”他认真地开口。
贝克曼沉默地看着他,并不清楚香克斯在想什么。
这一刻,他失去了揣测他人想法的能力。就这样沉默地望着香克斯。
但他们并不对视。
你知道的,这个时候和人对视,你只能重新触碰一遍绝望,以及从中看到自己狼狈的身影。
在贝克曼的印象里,香克斯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他们曾经同样经历过伙伴的离去,那是悲壮的,是痛苦的。
但他们会笑着干杯。
在一个漂亮的天气里将他安葬,然后将他的名字刻在心上,再次昂首挺胸向前。
但这一刻的香克斯,几乎让贝克曼恍惚以为,他不会再向前了。
他并不是在怀疑香克斯,他只是在陈述,陈述这一瞬间他感知的。
香克斯微微弯着背,肩膀也塌了下来。
没人知道此刻的香克斯在想什么,但他其实……只是想找罗杰船长而已。
如果是十几年前,他就可以抱着罗杰船长的腿,然后痛快地哭一场,而不是在这里站着。
对,他依然可以痛哭,可他的眼睛干涩,什么也流不出来。
他想要去寻找……像父亲一样的罗杰船长的安慰。
是否可以将他带出这片伤痛?是否可以阻止他灵魂的溃散?
或者去找到雷利先生吧,他记得雷利先生在香波地群岛。
香克斯无法落下眼泪。
我想去见见他们、我必须去见见他们了,他想。
为什么?
那天的场景几乎刻进了他的灵魂,他看着罗杰船长大笑,头颅滚落下来,就像目睹清见从高空坠落。
他又回到了当年15岁少年的身体里,和当年一样,自然什么也做不了。
那个时候他只能在台下哭,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无能为力地走向大海。
他想去接住她,怎么能让清见掉进海里?
贝克曼拽住他,让他冷静点。
喂喂,贝克,你知道自己的手在抖吗?
你知道自己的声音很小很小,几乎无法让人听清吗?
他对这个依然被腐朽统治的世界感到一丝厌恶。
罗杰船长让他去寻找新时代,香克斯早就有了以身殉道,成为时代引领人的准备。
可是罗杰船长,他好像有一点点疲惫,就一点点。
香克斯想扬一下嘴角,最好像往常一样,露出正常的笑容,这样便显得他什么也没有变。
但他努力挣扎了许久,表情好似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拼尽全力也无法逃离。
在白胡子海贼团带着清见的身体离开许久之后,在雷德·弗斯号沉默地在大海航行,没有一人说话的时候。
香克斯站在船头,他突然说道:“我改变主意了,我们去把她抢回来吧。”
他后悔了,他还想再见见她。
喂喂,你可是四皇红发啊,你何曾有过如此彷徨迷茫之时?
没有任何人反对抱怨,他们立刻掉转了方向。
白胡子海贼团和红发海贼团真真切切地在大海上战斗了一场。
这场战斗最终出现在摩尔冈斯的报道里,永久地留下了痕迹。
此后10余年,他们再也未曾见面。
他们互相割据一方,刻意回避对方的存在。
没有人愿意回忆起那场战斗。
那一场,两个四皇俱在,却依然没阻止命运走向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