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蓝光压过来。
姜晚没动。她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把脚后跟往石缝里又抵进半寸。慌不得。一慌,腿就软,腿一软,那东西就追上来了。
腕上那块表,秒针又跳了一格。紧接着第二格、第三格——三天没走的针,正在把这三天的账,一笔一笔补回来。表盘底下那点微光不再虚了,稳了,亮了。
【外部供能持续中……能量回充百分之十二……十五……】
她瞥了一眼。一边是好事,一边是催命。这破玩意儿活过来的电,是对面那台机器一勺一喂进来的。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救她的,正是要她命的。
【宿主,先别管我充得快不快。】表盘里那行字闪了闪,换了个口气,竟有点急,【你左前方四米,那东西的扫描频率正在收窄。】
姜晚的指尖在石头上顿住。
频率收窄,意思就一个:它锁人了。先前那一路它拿不准,拆成两头试,这会儿试明白了,把那块疯的应答机扔给另一团去咬,自己掉头,专冲她腕上这点刚冒头的火苗来。
她偏过头,往左前方那四米看。乱石堆在夜里黑成一片,蓝光从石头缝里渗出来,一收一放,像呼吸,越收越紧。
“晚丫头。”林建国在背后压着嗓子,手已经搭上了她肩膀,“走啊。”
“爹,松手。”她声音很低,“它现在认的是我,不是你。你往石堆后头退,越远越好。”
林建国那只手没松,反倒攥得更死了。这丫头说的什么混账话。
姜晚没工夫跟他磨。她把左腕抬起来,对着自己嘴边,几乎是贴着那块锈表问:“星火,充到二十,你能干什么?”
表盘静了半秒。
【二十不够。】
【但够我帮你撒个谎。】
星火回来了。
回来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候,是报数。
姜晚低头扫了一眼表盘那行小字,又抬起来。她要的就是这个。一台死了三天的机器,比一百句安慰都顶用。
“爹。”她往后退半步,肩膀一沉,把林建国整个人往石缝深处一别,“它锁的是我手腕,不是你。你贴着石头,别喘大气,它分不清死人活人,只认带电的东西。”
林建国张了张嘴。
“带电”是个啥,他没弄明白。“分不清”又是分不清个啥,他也没听懂。这丫头从小到大说的话,有一半他都接不上。可这回不一样——他只看见自家闺女把那只锈表举到胸前,对着那团越逼越近的蓝光,脚底下不退,反倒又往前迈了一步。
“晚丫头!”他这一嗓子压不住了,破了音。
“小声点。”姜晚没回头,左腕稳举着,“它顺声音也能找补。”
腕上那行字闪了一下。
【宿主,他心跳一百三。带电的不止你一个。】
“我知道。”她嘴唇几乎没动,“他离我两步,你把他算进我这片儿。”
星火没接话,秒针又跳了一格。能量条爬到了十八。
林建国看不见那些字,也看不见那条往上爬的线。他只看见闺女这副样子——脊背绷直,膝盖却微微打着弯,像随时要往那团蓝光里头扎进去。他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觉着,自己这个当爹的,护不住眼前这个人。
“你妈那块破表……”他喉咙里滚出半句。
“是她留的。”姜晚把表又往前送了送,离那团蓝光更近一寸,“现在它替我说话。爹,从这一刻起,你就当我手上举的,不是表。”
“是啥?”
“是诱饵。”
蓝光在乱石缝里收了又收,那一收一放的节拍,慢下来了——它信了。
迎上去。
这丫头是疯了。
“晚——”他一把去拽她胳膊。
姜晚一拧身,避开了。
“爹,信我一回。”
四个字,砸得林建国手停在半空。
他这半辈子,没听这丫头说过这种话。劳改营里,批斗台下,她从来是那个缩在墙角、把自己抠成一团的孩子。眼下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直的,像一根上满了劲的弦。那弦后头,藏着一套他这个当爹的看不懂、也够不着的东西。
他认了。
手收回来,贴着冰凉的石壁,一寸一寸往下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