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那样对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喊破了嗓子,尾音里裹着压抑许久的哭腔,眼泪顺着通红的眼眶砸下来。
林惊寒的目光死死锁在许清泽通红的眼睛上,那里面翻涌的恨意与绝望,像一面镜子,骤然照出了他自己。
方才邪修按住少年、步步紧逼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与多年前的记忆重叠。
同样是不容反抗的压制,同样是眼底藏不住的恐惧,唯一的区别是,当年的自己得逞了,而这邪修,死在了他的手里。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原本到了嘴边的辩解,在许清泽的目光里,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林惊寒喉间骤然一紧,一股腥甜不受控地往上涌,他下意识偏过头,却还是没忍住,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
殷红的血珠溅落在雪白的狐皮上,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顺着狐毛的纹理缓缓晕开,连柔软的毛尖都染了艳色,刺得人眼晕。
血沫还粘在唇角,带着铁锈般的涩味,他刚想抬手拭去,脑子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识海,连眼前的视线都开始发花。
许清泽通红的眼睛、狐皮上的血迹、洞口阵法的微光,全都变得模糊扭曲,耳边甚至响起了经脉里灵力乱撞的“嗡嗡”声。
林惊寒咬着牙,强行压下识海的剧痛,缓缓坐起,运转灵力,试图压下暴动的经脉。
许清泽也被这一幕惊得愣住,攥着的指尖轻轻松开,眼底的恨意忽然掺了丝茫然。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惊寒,没有了往日的强势狠戾,脸色白得像纸,唯有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着疼痛、慌乱,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悔意。
许清泽看着男人这副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方才翻涌的恨意突然就散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害怕,堵得他喘不过气。
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犹豫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来,轻轻抚上男人的面颊。
男人的脸很凉,还沾着刚冒出来的冷汗,唇角的血迹没擦干净,蹭得他指尖都染了点腥甜。
许清泽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声音也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颤着问道:“你怎么了?”
林惊寒本还在咬牙压着经脉的剧痛,脸颊突然触到一片温热的触感,那力道软得不像他,让他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识海的疼痛竟也轻了几分。
他偏过头,鼻尖蹭过许清泽的掌心,看着少年眼底没藏好的害怕,喉间又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只哑着嗓子,攥住少年抚在自己脸上的手,低声道:“没事……别慌。”
山洞温存
许清泽愣愣地看着盘膝坐在一旁的男人,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喂药时触到的冰凉。
林惊寒双目轻阖,长睫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往日紧抿的薄唇此刻毫无血色,连呼吸都比寻常慢了半拍。
洞府里很静,只有林惊寒匀长的吐纳声,以及丹药灵力在他体内流转时,偶尔逸出的微弱光晕。
“明明该恨你的……”许清泽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指尖蜷起。
————
灵火在经脉里疯窜,灼得林惊寒指节泛白,冷汗浸透衣袍。
每一次窜动都像有烈焰撕咬经脉,裂了又强行重铸,剧痛一波波碾过,他咬着牙才没闷哼出声,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若不是他所修功法特殊,恐怕也难熬过这一关了。
石洞内的空气被灵火烤得发燥,林惊寒压抑的痛呼骤然响起时,许清泽浑身一僵,急切地看着男人,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他想伸手,又怕扰了对方疗伤,指尖悬在半空,进退两难,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惊寒的眉头越皱越紧,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落。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里那股被灵火烤得发燥的气息终于褪去。
林惊寒周身环绕的灵气渐渐收敛,不再像方才那般狂躁,反倒化作温软的光雾,一点点渗进他的身体里。
许清泽一直悬着的心,也跟着慢慢落了下来。
洞府内的灵气骤然涌动,像是被无形的旋涡牵引,丝丝缕缕朝着林惊寒周身汇聚。
他眉心微凝,方才好不容易压制住的灵火,此刻竟顺着重铸后的经脉缓缓流转,化作温润的光流,与吸纳而来的灵气缠缠绵绵,一同往紫府涌去。
周身灵芒骤然大闪,淡金色的光雾裹着他的身影,连石缝里渗进来的微光都被衬得黯淡。
灵气涌入的速度越来越快,比他未受伤前快了数倍,每一缕都像是在滋养新铸的经脉,让他原本紧绷的身躯愈发舒展,气息也从平稳渐渐转向浑厚。
紫府之中,元婴原本略显虚浮的轮廓,在灵气的灌注下一点点凝实,衣袂的纹路愈发清晰,手中凝结的灵印也泛出莹润光泽,最后竟在一声微不可闻的灵鸣中,彻底稳固下来。
林惊寒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周身暴涨的灵力缓缓收敛,尽数归入紫府。
他抬手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指尖随意引动灵火,再无半分先前失控的狂躁,借着这次经脉重铸的契机,一举突破到了元婴后期巅峰。
他转头看向一旁,正撞见许清泽愣怔的目光,那眼底还没褪去的紧张,让林惊寒喉间微动,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多了几分安稳:“没事了。”
许清泽眼眶还泛着红,像只受了惊没缓过神的小兽,直愣愣地看着他,连眨眼都慢了半拍,那点呆傻里裹着藏不住的可怜,看得林惊寒心口骤然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