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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esp;&esp;“驾！”

&esp;&esp;马夫迎着寒风眯着眼，脸颊冻得通红，他用力地挥舞着马鞭，车轮溅起一层积雪。

&esp;&esp;顺着道路一直行驶，到了一处小院，马车缓缓停下。此时风雪也停了，马夫跳下车，不耐烦地敲了敲木质的框架：“小白脸！睡醒没有？！给我下来！”

&esp;&esp;马车内，沈陌惊醒，下意识“诶”了两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声“小白脸”是在叫自己，连忙撩开车帘。

&esp;&esp;一撩开，冷风就呼啦啦的吹进来，将他吹得一缩。

&esp;&esp;真是好一个朔冬，明年定是丰年。

&esp;&esp;他叹了口气：“我这就下来。”

&esp;&esp;车夫扫了他一眼——一个文弱极了的青年，头上受了伤，绑着纱布，脸色比雪还白，不过长得倒是出众，眉清目秀，一股子书卷气。

&esp;&esp;他威胁：“别想着逃，你家中的底细我们可清清楚楚，逃得了和尚也逃不了庙！”

&esp;&esp;沈陌冷得龇牙咧嘴：“这冰天雪地的我跑哪里去？也别站在外面了，大哥，敲个门，我们进去罢，唉，我头上的伤可还疼着……”

&esp;&esp;马夫哼了一声，敲门：“老郑！人送来了！”

&esp;&esp;“吱呀”一声，门打开，一个老头打着哈欠出来。

&esp;&esp;马夫与他打了个招呼，他身后，沈陌笑着点了一下头。老头打量他，心想这就是那个要送出去的幕僚，和他想得并不太一样。在老头心中，沈陌应当哭丧着脸，亦或者沉默不语，但面前人神色从容，一双眼黑白分明，倒是明亮如冰雪。

&esp;&esp;老头不免多看了他一眼，然后扯着马夫去了外面。

&esp;&esp;沈陌也不慌，直接进了屋子找到火炉，坐在老头原本坐的地方伸出手去，任凭火舌舔着指尖，哼着几年前流行的小调。

&esp;&esp;过了一会儿，老头一个人进来了。

&esp;&esp;他转身将门关上，目光落在沈陌身上。

&esp;&esp;沈陌听见马车驶远的声音，十分热情：“来坐。”

&esp;&esp;明明不是他的地盘，还这样自然。

&esp;&esp;老头开口：“你叫苏玉堂？”

&esp;&esp;沈陌“唔”了一声：“是。”

&esp;&esp;“这么听话，看来是懂事了，”老头戏谑：“不寻死觅活了？”

&esp;&esp;“嗐。”沈陌摆摆手：“肯定还是活着好。”

&esp;&esp;苏玉堂是苏玉堂，沈陌是沈陌。

&esp;&esp;苏玉堂是一个不知名的蹩脚幕僚，因长得一副好相貌，又读过几年书，口才好，因此靠着“学识”混吃混喝。本来就这样下去也挺好的，然而不过才两三年好日子，他便忘记了自己几斤几两，毛遂自荐，给正在犯难的主子出了一个馊主意，惹了大祸。

&esp;&esp;偏巧有另一个与苏玉堂交恶的人，也给主子出了个馊主意，主子见他相貌好，福至心灵，于是就被送给另一个权贵，当奴才去了。

&esp;&esp;说是奴才，但加上这层“外貌”的前提，某些事就变得暧昧起来，还美其名曰“发挥余热”。苏玉堂人窝囊又胆小，实在是害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趁人不注意，居然撞了墙，没了。

&esp;&esp;实在是可怜可叹。

&esp;&esp;于是乎，重生而来的沈陌接手了他的烂摊子。

&esp;&esp;他倒是看得开，世上再没有比“死了很多年”更令人没办法的事了——因为他本就是死人一个，死在元盛六年、千军眼前。

&esp;&esp;六年掌权，他经历的多，无论什么事，只要活着就总能想出解决办法，不过区区奴才，比起刀剑封喉，还是好处理些。

&esp;&esp;也不知当今世道如何，与自己离开时相比有什么变化……

&esp;&esp;沈陌想，这一定是上天给自己的造化。遥想平生，虽然背负许多骂名，但好歹也算兢兢业业，或许上天都瞧见了，于是给了次重来的机会。

&esp;&esp;在他来之前，老头就已经听说过苏玉堂的事迹，但等见到面前人时，他却觉得，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并不笨，甚至举止很是从容。

&esp;&esp;也许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之后想开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