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其实,沈陌很想说点什么,可他又觉得,实在是不好说出口——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角度?薛令还恨他,恨到连这样的场景都不愿看见,他没办法再同这人说话了,因为二者早已经不是无话不说的师兄弟。
&esp;&esp;就算是他死过一遍,也回不去。
&esp;&esp;时间吞噬了许多,在漫长的岁月里,那些东西如行舟之上掉落水中的石子,随着船只逐渐远去,船上人缘木求鱼、刻舟求剑,可怜可悲。
&esp;&esp;过了半晌,还是薛令率先坐在远处,扶着脑袋。
&esp;&esp;他看上去有些疲倦与失望。
&esp;&esp;沈陌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升起一点愧疚,轻声道了一句:“……抱歉。”
&esp;&esp;薛令听见了。
&esp;&esp;他沉默好一会儿,突然道:“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esp;&esp;当然有。
&esp;&esp;“王爷收留了我,我不该随便溜走。”沈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多谢王爷救命之恩,某没齿难忘。”
&esp;&esp;“就这些?”
&esp;&esp;“请王爷责罚。”
&esp;&esp;薛令又沉默了。
&esp;&esp;半晌,他艰涩的说:“你忘了么?”
&esp;&esp;这一句来得莫名其妙,但却是薛令在回忆过后的结果,见到沈陌颈边血时,他几乎立马就想起来六年前的事。
&esp;&esp;那日,多么好的日头。
&esp;&esp;那人从他腰间抽出佩剑,先将他逼退几步,又将利剑悬于颈边。
&esp;&esp;沈陌对着他笑,眉宇如清雪,凉凉的落,薛令看不清他眼中的东西,总感觉像是蒙了一层纱,他在那头,自己在这头。
&esp;&esp;沈陌叹气:“攸宁,我败了。”
&esp;&esp;薛令静静看着他:“……我并无逼迫你之意。”
&esp;&esp;沈陌哂笑:“若你这还不算逼,天底下,便再没有牢笼了。”
&esp;&esp;他一步一步朝后退去,踩着鲜红的凤凰花,像踩了一脚灼烫的火,薛令想跟上去,他不让。
&esp;&esp;沈陌用指腹抚摸过剑锋,低声:“原来那天,你是想骗我。”
&esp;&esp;薛令皱了眉,刚想开口问他什么意思,就听见面前人继续说:“……罢了,我不计较了。”
&esp;&esp;眸光映着剑光,剑光又映着红色的花影,沈陌微微偏头咳嗽几声,雪白的颊比剑还要冷。
&esp;&esp;薛令一时之间有些失神:“我何时骗过你?把剑给我,你我坐下来,好好说话。”
&esp;&esp;那时的薛令还不觉得沈陌会自刎,只认为,这或许是什么拖延时机的计划,他觉得面前人狡诈如狐,定然还有后招。
&esp;&esp;但他没想到,偏就这一次,他猜错了。
&esp;&esp;沈陌摇头:“你觉得我傻么?剑给你,我便任人宰割。薛令,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笨的人么?”
&esp;&esp;“从泰安十八年你我相识,距今过去十余载,你的很多东西都是我教的,然而青出于蓝胜于蓝——兵不厌诈,倒也没什么。”他笑了:“只是,不能把师兄当傻子呀。”
&esp;&esp;薛令的眉头皱得更深:“我从没有骗过你……”
&esp;&esp;“嘘。”
&esp;&esp;沈陌又退后几步,一边退,一边道:“如今,我还想教你一些东西。”
&esp;&esp;“大概也是最后一次教你了。”
&esp;&esp;薛令心中猛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你不能冲动——”
&esp;&esp;沈陌拭过剑。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