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顿住。
&esp;&esp;耳边,肃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esp;&esp;“若你我早生二百年,于乱世做君臣,以沈卿之聪慧细致,以朕之雄心……未尝不能再拓宽疆□□记史册。”
&esp;&esp;“只可惜,本已至盛世,锦上添花固然好,却总不如大雪抱柴,令人铭记。”
&esp;&esp;“不过,固然你我命数不能长久,只要盛朝长久,一切便都值得。”
&esp;&esp;“谁都不能破坏我们的心血……”
&esp;&esp;“包括朕,包括卿。”
&esp;&esp;肃帝叹了口气,问他:“……沈卿,你觉得呢?”
&esp;&esp;沈陌蹲下身,将地上那个象征皇室身份的令牌捡起,鬼使神差之下,他没有将其交出去,而是握在手里,缓慢收入袖中。
&esp;&esp;蛛丝将他缠绕着拖拽,每一个动作,都好像在深渊中行进,然而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早在很多年前,他便已经放弃挣扎,与这一片黑暗永世沉沦了。
&esp;&esp;……谁都不能破坏他的心血,谁都不能。
&esp;&esp;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局与盛朝。
&esp;&esp;可就在回头时——
&esp;&esp;本应该于昏迷中被人带走的薛令,竟站在不远处,将他方才的动作全数收入眼中。
&esp;&esp;……
&esp;&esp;许多年前那一次暴雨天里,少年薛令曾脆弱地看着他。
&esp;&esp;这次又有不同,薛令的目光很静,只是略有颤抖,就好像,早就料到一般。
&esp;&esp;沈陌的指尖亦不受控制地抖了。
&esp;&esp;
&esp;&esp;一切都结束了。
&esp;&esp;除了当天出现在那里的人以外,无人知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第二天雨停,摄政王殿下回了京师,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
&esp;&esp;沈陌病了,大抵是那日淋雨太久,后来又没有注意保暖,一病不起,喝了好几天药才稍微有个人样。
&esp;&esp;至于那个令牌——已被他丢进急促的洢水之中,没有人能找到。
&esp;&esp;薛令亦休息了好几天,他的伤不轻,一回来,迎接他的便是缩头乌龟一样装病的小皇帝,崔俐如早就得到消息躲藏起来,根本抓不住。
&esp;&esp;宋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
&esp;&esp;主人向他道歉,说烧饼没有了。
&esp;&esp;他茫然,其实也没有很想吃烧饼,只是想和主人一起出门,只是想主人夸夸他奖励他……只是主人病了。
&esp;&esp;主人病了,所以,他不会怪主人不带自己去吃烧饼。
&esp;&esp;一连好几日没有见面,再见时,薛令看见沈陌靠在窗边,长发未束,乌黑油亮地披在身后。
&esp;&esp;……就算世上能有万万个人长得像他,但都绝无一人能摹其神韵,薛令也总能将其认出。
&esp;&esp;玉容于世,天下无双。
&esp;&esp;薛令站在门口,看着他,也在等他看自己。
&esp;&esp;可沈陌垂着眼,没有动作。
&esp;&esp;他只好进去,走到沈陌面前。
&esp;&esp;沈陌终于动了。
&esp;&esp;没有解释,没有求饶,没有急躁,没有那些为了推脱而乱说的糊涂话……他忽然跪在自己面前,一拜。
&esp;&esp;“你将我发配出京罢。”沈陌轻声说:“我已无颜见你。”